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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章 狗咬狗

  周縣令追問道:「你說你爹出主意,在何處說的?原話怎麼講?」

  蘇月咬了咬嘴唇,又把昨日招供的話重複了一遍。

  周縣令轉向蘇老頭:「蘇某,你女兒說的,你可認?」

  蘇老頭立刻大聲反駁,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大人,她胡說!小人沒說過這些話!她這是自己想脫罪,就把髒水往親爹身上潑!大人明鑑啊!我怎麼可能指使自己女兒去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蘇月一聽,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老頭。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親爹在公堂之上,居然能如此乾脆地翻臉不認帳。

  蘇月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又尖又利:「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件事分明是你先提的!是你把我叫到一邊,跟我說那些話的!你現在怎麼全推到我頭上了?」

  蘇老頭脖子一梗,臉紅脖子粗地吼道:「逆女,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那些話?你有證據嗎?你自己幹了見不得人的事,被抓了,就想把你親爹拉下水給你墊背?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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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月聲音都破了音,「我沒有胡說!那天在偏房裡,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說蘇青禾那個賤丫頭手裡肯定有不少銀子,還有貴人送的好東西,只要把她名聲搞臭了,打發出去了,那些東西就全是咱們的了!你還說讓我去找幾個地痞流氓,給點銀子,讓他們去辦這件事——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我沒說,我不能不明不白就認下了!你為了給自己脫罪,連自己親爹都陷害,你這個惡婦、畜生!」

  蘇月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我陷害你?分明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攛掇我,我好好的日子不過,去招惹那個煞星幹什麼?現在事情敗露了,你就想把我一個人推出去頂罪?你還是不是我爹?」

  「我倒恨不得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把你溺死在尿桶里,也好過現在來攀咬我!」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活像兩隻掐架的烏眼雞。

  公堂之上,原本肅穆莊嚴的氛圍被這一場父女互撕攪得蕩然無存。

  周縣令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哪裡還有半點父女的樣子,分明是兩條瘋狗在互相撕咬。

  「夠了。這是公堂,不是你們蘇家的灶房。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本官自有判斷。」

  周縣令目光落在蘇老頭身上:「蘇某,你說你女兒陷害你。那本官問你——事發當日,你女兒可曾回過娘家?你與她可曾單獨說過話?」

  蘇老頭的嘴巴張了張,想否認,但那天蘇月回娘家,左鄰右舍都看見了,他要是說沒有,反而更容易露餡。

  他只好硬著頭皮說:「回……回大人,她確實回過娘家,也跟小老兒說過幾句話,但都是些家常話,絕沒有提過什麼雇凶傷人的事!」

  周縣令又問蘇月:「你說你爹在偏房裡跟你說的那些話,可有人證?」

  蘇月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當時就我和我爹兩個人,沒有旁人在場……」

  蘇老頭立刻抓住了這一點,聲音又高了起來:「大人您聽到了吧?沒有旁人!就她一張嘴,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這分明是誣陷!」

  周縣令沒有理會他,又問蘇月:「你爹讓你去找人,你可曾推拒過?」

  蘇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妥,但我爹說,如果我不幫他,就跟我斷絕父女關係……我沒辦法……」

  周縣令不置可否,又傳喚了牛大力。

  牛大力被帶上堂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沒有之前的神氣了。

  他被打了一頓板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跪在地上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臉上的橫肉都擰成了一團。

  「牛大力,」周縣令指著蘇老頭和蘇月,「你看清楚了,當初跟你接頭、給你銀子的,是這兩個人當中的哪一個?」

  牛大力抬起頭,看了看蘇老頭,又看了看蘇月,毫不猶豫地指向蘇月:「回大人,是這個婦人!就是她!她前天下午在鎮上後面的小巷子裡找到我們,給了我們每人二兩銀子,讓我們去蘇家村辦那件事。她還承諾,事成之後,每人再給二兩。至於這老頭,我沒見過。」

  蘇老頭一聽,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大聲喊道:「大人您聽到了吧?是月兒自己去聯繫的歹人!小老兒根本不知情!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

  蘇月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爹在這種時候,居然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一個人頭上。

  那一刻,她心裡最後那點父女之情,徹底碎了。

  她眼神里沒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怨恨和仇視,聲音又尖又利:「那天我都要走了,是你把我叫到一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此事,娘和嫂子她們都可以作證!你以為你撇得清嗎?」

  這時候哪裡還有什麼父慈女孝,只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周縣令冷笑一聲,目光落在蘇老頭身上:「你女兒供出你教唆,連當時說的話都記得清清楚楚——若此事為虛,她一個外嫁女,怎能編得這般詳盡?分明是你這老兒唆使,還敢抵賴!」

  說罷,他擲下一支朱簽:「左右,與我重責二十!」

  兩個衙役應聲上前,把蘇老頭按倒在地,舉起水火棍就要打。

  蘇老頭嚇得魂飛魄散,剛挨了兩板子,就覺得骨頭像是斷了似的,疼得他嗷嗷大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這輩子雖然吃過苦,但哪裡受過這種刑?

  第三板子還沒落下來,他就撐不住了,扯著嗓子喊道:「大人!我招!我招!是我指使月兒做的!是我讓她去找的人!求大人別打了!再打,小老兒就要死了……」

  周縣令一抬手,衙役停止了行刑。

  公堂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蘇老頭粗重的喘息聲。

  周縣令沒有再多問,提筆在案卷上寫下了判決。

  「蘇某,身為一家之主,不思和睦宗族,反而因私怨指使女兒雇凶傷人,意圖毀人清白,情節惡劣,罪不可恕。依大啟律,判——絞監候,秋後處決。」

  「蘇月,雖系受父指使,但主動聯絡歹徒、出資雇凶,亦屬共犯。念其系受人指使,從輕發落——判杖責一百,流放三千里,即刻執行。」

  「牛大力,受人僱傭,夜入民宅,意圖不軌,依律判杖責一百,充軍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