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了一面銅鑼,震得他眼前發黑。
月兒招了?她怎麼敢招?她怎麼能招?
她難道不知道,招了就是死路一條嗎?
還有,他可是她親爹啊!
她怎麼會把親爹供出來?
蘇老頭還沒來得及多想,一副沉重的木枷已經扣上了他的脖頸。
那木枷是用堅硬的榆木製成的,少說有二十斤重,冰冷粗糙的木頭硌得他脖子生疼,肩膀也被壓得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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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條鐵鏈「嘩啦」一聲纏上了他的手腕,收緊,勒得他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帶走!」捕快一扯鐵鏈,蘇老頭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踉蹌著被拖出了臥房。
院子裡,蘇老太聽到動靜,跌跌撞撞地從灶房裡追了出來。
她看到自家老頭子被戴上木枷、鎖上鐵鏈,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撲上來:「你們放開他!你們憑什麼抓人?老頭子——」
一個壯丁伸手攔住了她,面無表情地說:「縣衙辦案,閒人退避!」
隨手一推,蘇老太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手掌上包裹的紗布磕在地上,滲出了大片血跡,疼得她嗷嗷直叫。
但沒有人理會她,捕快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蘇老頭被鐵鏈拖著,佝僂著腰,像一條被牽著的老狗一樣,被拖出了院子。
院子裡,蘇老太癱坐在地上,捂著自己被射穿的手掌,看著自家老頭子被鎖拿帶走,嚇得渾身發抖,哭天搶地。
蘇大志和蘇大山躺在床上,聽到外面的動靜,急得想爬起來,但腿斷了,只能躺在床上乾瞪眼,嘴裡罵罵咧咧的,卻什麼也做不了。
李氏和梁氏分別拘著自家的孩子,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而院子外面,蘇家村的村民們已經聚集了一大片。
他們看著蘇老頭被戴著木枷、鎖著鐵鏈,被兩個捕快像拖牲口一樣拖出村子,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蘇老頭怎麼被抓了?」
「你沒聽到嗎?縣裡來的人喊的是『捉拿要犯蘇月之父』——肯定是跟他那個嫁到鎮上的女兒有關!」
「我聽說了,前晚禾丫頭家進的三個賊人,那唯一的活口招了,說是蘇月花錢雇的他們!」
「天老爺!蘇月可是禾丫頭的親姑姑啊!她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來?」
「嘖嘖嘖,這一家子,真是造孽啊……」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冷眼旁觀。
村民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蘇老頭的耳朵里,他低著頭,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
從蘇家村到縣城的這條路,蘇老頭走了大半輩子,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
但今天,他覺得這條路長得看不到盡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沿途的村民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到了縣衙,蘇老頭被直接帶上了公堂。
青磚地面冰涼堅硬,膝蓋磕在上面生疼,頭頂「明鏡高懸」的匾額在日光下泛著威嚴的光澤,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目不斜視,整個公堂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周縣令端坐在案後,面色沉靜如水,目光鋒利如刀。
他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蘇老頭——頭髮花白,滿臉褶子,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下老漢。
若不是案卷擺在面前,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會狠下心來對自己的親孫女下那種毒手?
「堂下可是蘇家村蘇某?」周縣令的聲音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回……回大人,正是小老兒……」蘇老頭跪在地上,聲音發顫,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往外冒。
周縣令目光如炬,開門見山:「蘇某,你女兒蘇月已經親口供認,是你指使她僱傭三名歹徒,夜闖蘇青禾家中,意圖毀其清白。你可知罪?」
蘇老頭一聽這話,心裡慌得像揣了一窩兔子,但他也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絕對不能認。
反正整個過程,他就只是動了動嘴皮子,沒出錢、沒出面,月兒的口供能拿他怎麼樣?
只要他咬死了不認,縣令還能憑空給他定罪不成?
想到此,他猛地抬起頭,瞪大一雙渾濁的老眼:「大人!冤枉啊!小老兒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月兒那丫頭自己闖了禍,想把罪名推到小老兒頭上!我怎麼可能指使她去害自己的親孫女?那可是我二兒子的親生骨肉啊!虎毒還不食子呢!」
他說得聲淚俱下,唾沫橫飛。
周縣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狡辯,等他喊完了,才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既然你喊冤,那就叫你女兒上來與你當面對質。」
他朝旁邊的皂隸使了個眼色,「帶蘇月。」
不一會兒,蘇月被兩名坐婆帶了上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臉色蠟黃蠟黃的,眼眶又紅又腫,顯然在女牢里哭了一整夜,連頭髮都亂糟糟的,哪有半點昔日那個在娘家趾高氣揚的姑奶奶的模樣。
蘇老頭看到女兒被帶上來,目光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那裡面有驚愕,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沒想到她會把自己供出來。
原本他以為,女兒平日裡孝順,再怎麼樣,也不會供出他這個老父親的。
周縣令一拍驚堂木:「蘇月!你抬頭看看,跪在你身邊的這個人,可是你的親生父親?」
蘇月渾身猛地一抖,如驚弓之鳥般,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與蘇老頭交匯了一瞬——僅僅一瞬,她就迅速低下了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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