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南城天氣很好。
沒有下雨。
也沒有風。
宋晚梔坐在化妝鏡前的時候，外面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化妝師正在替她整理頭紗。
傅老夫人在旁邊看了半天。
「這裡是不是還能再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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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動作停住。
宋晚梔從鏡子裡看她。
「奶奶。」
「嗯？」
「您已經調第三次了。」
「我就看看。」
「再看下去，我今天可能走不出這個房間。」
傅老夫人忍不住笑。
「行。」
「不管了。」
話是這麼說。
沒過兩分鐘，她又忍不住走過去看宋晚梔耳環。
沈嵐站在旁邊。
「媽，您坐一會兒。」
「我不累。」
「您已經轉十幾圈了。」
傅老夫人這才被扶到沙發上。
宋晚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色婚紗很簡單。
沒有誇張的裙擺。
也沒有她以前想像里那麼隆重。
胸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
是傅老夫人年輕時第一次陪傅爺爺出席正式宴會戴過的那枚。
老人原本說只是讓她看看。
後來婚禮前幾天。
還是親自拿出來。
「借你一天。」
宋晚梔問：「為什麼是借？」
傅老夫人理直氣壯。
「以後你想戴，再回來拿。」
她知道。
這是老人給她留一個回傅家的理由。
化妝師整理好最後一縷頭髮。
「宋小姐，可以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宋晚梔看著鏡子。
片刻後笑了。
「今天還能叫最後一次宋小姐。」
化妝師愣了一下。
沈嵐卻聽懂了。
她走過來。
「以後還是宋晚梔。」
宋晚梔抬頭。
沈嵐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紗。
「嫁人又不是改掉你自己。」
一句話。
宋晚梔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點頭。
「嗯。」
門外傳來敲門聲。
韓志遠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宋總。」
「吉時快到了。」
傅老夫人瞬間皺眉。
「誰讓他催新娘？」
宋晚梔沒忍住笑。
「奶奶，是我讓他看時間的。」
「那也不能催。」
門外又傳來韓志遠很無辜的聲音。
「那我走？」
「走。」
傅老夫人回得乾脆。
外面立刻沒聲了。
宋晚梔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今天回去估計得罵我。」
「他敢。」
傅老夫人起身。
「我讓高啟峰管他。」
宋晚梔笑意更深。
說起高啟峰。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早上六點半。
高啟峰發過來一條消息。
只有一句。
「今天不談工作，安心結婚。」
後面又補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一點有會。」
很高啟峰。
她甚至沒回。
再往下。
是邵承宇。
「恭喜宋總，今天終於有人敢正式接手你了。」
周敘白回復得更直接。
「傅沉舟運氣不錯。」
趙敬山也發了一句。
「新婚快樂。城南周末接駁車我替你盯一天。」
看著這些消息。
宋晚梔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一年多。
她身邊很多關係都變了。
有些人從敵人變成競爭對手。
有些人從懷疑她，變成站在她這一邊。
有些過去以為永遠解不開的結。
最後也沒有真正需要一個完美答案。
它們只是在時間裡慢慢鬆開。
「晚梔。」
沈嵐輕聲叫她。
「該走了。」
宋晚梔回過神。
「好。」
她站起來。
婚紗裙擺落下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卻忽然停住。
沈嵐看她。
「怎麼了？」
宋晚梔沒有回答。
她回頭看向桌邊。
那裡放著一個很小的盒子。
是她今天早上特意讓人送過來的。
宋晚梔走回去。
打開。
裡面是一枚已經有些舊的戒指。
不是婚戒。
是林靜姝留下的。
她小時候見母親戴過很多次。
後來重新整理母親遺物時才找到。
宋晚梔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戴在手上。
只是把它放進隨身的小包里。
傅老夫人沒有問。
沈嵐也沒有問。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她。
宋晚梔合上包。
「走吧。」
婚禮在江邊。
來的客人不算特別多。
沒有刻意邀請媒體。
傅家和宋家能真正坐在這裡的人，本來就不多。
宋氏高管占了一桌。
高啟峰穿著西裝，坐得一臉嚴肅。
韓志遠靠過去說了什麼。
高啟峰皺眉。
韓志遠笑得特別開心。
另一邊。
周敘白和邵承宇居然坐到了一起。
邵承宇看見新娘出來，還衝傅沉舟那邊揚了下眉。
傅沉舟沒理他。
他從宋晚梔出現的那一刻開始。
視線就沒有移開。
婚禮音樂響起。
宋晚梔站在長長的花道盡頭。
原本主持人問過。
要不要安排長輩送她過去。
她拒絕了。
她沒有讓任何人挽著她。
就自己走。
一步一步。
傅沉舟站在另一頭。
遠遠看著她。
宋晚梔忽然想起第一次真正面對宋氏董事會的時候。
她也是自己走進去。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她。
等她出錯。
等她退。
等她證明一個年輕女人到底憑什麼坐在那個位置上。
今天也有很多人在看。
可她不需要再證明任何東西。
她只是走向一個自己選的人。
走到傅沉舟面前。
男人伸出手。
宋晚梔沒有立刻給。
她停了兩秒。
傅沉舟眉梢輕輕一動。
很低地問：「後悔了？」
宋晚梔笑。
「緊張？」
「有一點。」
「又只有一點？」
「很多。」
她終於把手放進他掌心。
傅沉舟握緊。
聲音更低。
「嚇我一跳。」
「傅總心理素質不行。」
「今天別扣分。」
「看表現。」
兩個人聲音都很輕。
前排傅老夫人卻還是聽見了。
忍不住笑。
儀式沒有安排太多煽情環節。
主持人簡單說完。
輪到交換婚戒。
傅沉舟接過戒指的時候。
手指居然真的有一點僵。
宋晚梔看見了。
「你不是求過一次了嗎？」
「求婚跟結婚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跑不了了。」
宋晚梔挑眉。
「誰說？」
傅沉舟抬眼看她。
「宋晚梔。」
「嗯？」
「今天給我留點面子。」
她終於笑出聲。
戒指套進無名指。
宋晚梔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拿起屬於傅沉舟的那一枚。
剛要給他戴。
男人忽然握住她的手。
「怎麼？」
傅沉舟看著她。
「有句話還沒說。」
宋晚梔一愣。
「什麼？」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傅沉舟卻像完全沒注意。
「以前求婚的時候。」
「我說以後你可以繼續選。」
宋晚梔安靜下來。
「嗯。」
「今天還是一樣。」
他聲音不大。
沒有那些漂亮得不像真的誓言。
「你以後還是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可以忙工作。」
「可以比我更忙。」
「可以做宋總。」
「可以有很多比我重要的東西。」
宋晚梔眼睛慢慢發熱。
傅沉舟繼續道：「但如果有一天。」
「你累了。」
「或者覺得一個人扛不動。」
「記得回頭。」
「我一直在。」
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
宋晚梔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低聲開口。
「傅沉舟。」
「嗯。」
「你今天表現不錯。」
男人笑了。
「能加分？」
「長期獎勵。」
傅沉舟明顯怔了一下。
他還記得。
求婚之前。
他說過如果她喜歡那一天。
想要一個長期獎勵。
宋晚梔拿起他的戒指。
慢慢套進他手指。
「以後第一。」
傅沉舟看著她。
「永久？」
宋晚梔想了想。
「暫定終身。」
傅沉舟低頭笑。
「夠了。」
婚禮結束的時候。
已經接近傍晚。
宋晚梔換掉婚紗。
穿了一條很輕便的裙子。
外面還在敬酒。
她卻偷偷繞到江邊。
想安靜一會兒。
沒站多久。
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不用回頭。
她都知道是誰。
「新郎跑出來幹什麼？」
傅沉舟走到她身邊。
「新娘都跑了。」
「裡面太吵。」
「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江邊。
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宋晚梔從包里拿出那個小盒子。
傅沉舟看見。
「什麼？」
她打開。
傅沉舟認不出來。
「我媽的。」
他安靜下來。
宋晚梔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我本來想今天戴。」
「後來沒戴。」
「為什麼？」
「突然覺得。」
她輕輕笑了一下。
「她留下的東西，不需要替我見證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宋晚梔合上盒子。
「我過得好不好。」
「她如果真能看見。」
「應該早就看見了。」
她把盒子重新收好。
「以後也不用一直帶著過去。」
風吹過來。
江面被夕陽染得很亮。
傅沉舟伸手牽住她。
「那以後呢？」
宋晚梔看向他。
「以後？」
「宋氏穩定了。」
「案子結束了。」
「婚也結了。」
「宋總下一步準備幹什麼？」
她認真想了幾秒。
「先賺錢。」
傅沉舟：「……」
「然後？」
「擴大宋氏。」
「再然後？」
「遠洲二期做好。」
「城南再開第二個項目。」
傅沉舟臉色越來越複雜。
宋晚梔終於忍不住笑。
「你什麼表情？」
「所以結婚以後。」
「你的計劃里還是沒有我？」
「有。」
「在哪？」
宋晚梔拉著他的手。
晃了一下。
「這裡。」
傅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終於好了些。
「就這樣？」
「不然呢？」
「比如蜜月。」
宋晚梔動作一頓。
「你定了？」
「嗯。」
「去哪？」
傅沉舟報出一個地方。
宋晚梔沉默。
「幾天？」
「十四天。」
「不可能。」
「十天。」
「七天。」
「九天。」
「七天。」
「八天。」
宋晚梔看他。
傅沉舟也看著她。
兩個人僵持幾秒。
她先伸出手。
「成交。」
傅沉舟握住。
「八天。」
「嗯。」
「期間不看工作郵件。」
宋晚梔立刻抽手。
「那不去了。」
傅沉舟把人拉回來。
「宋晚梔。」
「怎麼？」
「新婚第一天就反悔？」
「這是原則問題。」
「那一天一次。」
「兩次。」
「一次。」
「兩次。」
「……」
傅沉舟閉了閉眼。
「成交。」
宋晚梔笑得很得意。
夕陽一點點落下去。
遠處婚禮現場已經有人在喊他們。
「宋總！」
一聽就是韓志遠。
緊接著是高啟峰。
「今天還叫宋總？」
韓志遠立刻改口。
「傅太太？」
宋晚梔隔著老遠回了一句。
「滾。」
那邊一群人瞬間笑成一片。
傅沉舟也笑。
宋晚梔偏頭。
「笑什麼？」
「沒什麼。」
「傅太太？」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宋晚梔眯起眼。
「傅總。」
「嗯？」
「想睡書房？」
傅沉舟立刻改口。
「宋晚梔。」
「這還差不多。」
他牽著她往回走。
走了幾步。
宋晚梔忽然停住。
「傅沉舟。」
「嗯。」
她看著他。
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他身後。
宋晚梔忽然覺得。
這一路其實走了很久。
從母親留下的股份。
到宋氏。
從那些舊帳。
到真相。
從她第一次不願相信任何人。
到後來願意在心情不好時，第一個想到他。
她失去過很多東西。
也拼命拿回來過很多東西。
可直到今天。
她才真正明白。
所謂拿回來。
從來都不是拿回某家公司。
某些股份。
某一個人的公道。
而是拿回自己人生的選擇權。
傅沉舟問她：「怎麼不走？」
宋晚梔笑了。
伸手抱住他。
男人愣了一下。
很快回抱住她。
「突然這麼主動？」
「今天結婚。」
「給你點福利。」
「只有今天？」
「以後看表現。」
傅沉舟低頭。
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行。」
「我慢慢掙。」
宋晚梔靠在他懷裡。
聽見遠處有人又在催。
她卻沒有馬上鬆手。
「傅沉舟。」
「嗯。」
「回家吧。」
男人笑了一下。
「好。」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