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三月。
南城的第一場春雨剛停。
宋氏集團年度股東大會結束時,已經下午四點多。
宋晚梔從會議室出來,秘書抱著一摞文件跟在後面。
「宋總,明天上午十點遠洲那邊有季度會,下午兩點城南項目復盤,晚上還有一個行業晚宴。」
宋晚梔腳步沒停。
「晚宴推掉。」
秘書愣了一下。
「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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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可是主辦方那邊已經確認過您會出席。」
「讓韓總去。」
秘書猶豫。
「韓總明天晚上好像也有事。」
宋晚梔側頭。
「什麼事?」
秘書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約會。」
宋晚梔腳步停住。
「他什麼時候有對象了?」
「還沒有。」
「那叫什麼約會?」
秘書忍著笑。
「所以才更不能替您去。」
宋晚梔沉默兩秒。
「高總呢?」
「高總說他不參加無效社交。」
「……」
很好。
一個比一個有理由。
她推開辦公室門。
「那晚宴保留。」
秘書剛準備記。
「但是八點半之前結束。」
「您晚上有安排?」
宋晚梔看了眼日曆。
三月二十二日。
「嗯。」
「很重要。」
秘書立刻點頭。
「明白。」
門關上。
宋晚梔把文件放到桌上。
桌邊擺著一隻小小的相框。
照片是在城南開業那天拍的。
她站在二樓。
身後全是人。
傅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拍下來的。
後來洗出來,直接放進了她辦公室。
宋晚梔當時嫌丑。
說光線不好。
傅沉舟問她哪裡不好。
她挑了半天。
最後也沒找出什麼毛病。
於是照片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手機亮起。
傅沉舟。
「幾點結束?」
宋晚梔看了一眼。
「八點半。」
對面幾乎立刻回復。
「不是七點?」
「臨時有晚宴。」
「宋總。」
隔著屏幕,她都能想像出他的表情。
宋晚梔忍著笑。
「傅總有意見?」
「有。」
「憋著。」
過了幾秒。
傅沉舟發來一個字。
「行。」
這麼好說話?
宋晚梔挑了下眉。
下一條很快進來。
「那婚禮流程明天你自己看。」
她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傅沉舟。」
「嗯?」
「你威脅我?」
「提醒。」
「你敢不陪我看試妝和流程?」
「你不是有晚宴?」
宋晚梔盯著屏幕半天。
最後回。
「七點四十結束。」
傅沉舟:「七點半。」
「七點四十。」
「七點三十五。」
「成交。」
宋晚梔放下手機。
嘴角還是揚了起來。
這一年裡,他們好像一直這樣。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
她忙宋氏。
傅沉舟忙傅氏。
有時候一周見三次。
有時候連續幾天只能在晚上吃頓飯。
也會吵架。
最嚴重的一次,是傅沉舟臨時替她取消了一場飯局。
理由是她發燒。
宋晚梔醒過來知道以後,第一反應還是生氣。
兩個人冷著臉講了半個小時。
最後傅沉舟承認越界。
宋晚梔也承認自己燒到三十九度還準備開會確實不算聰明。
當天晚上。
高啟峰知道以後只說了一句。
「終於有人管你。」
氣得她第二天扣了他半天假。
當然。
最後沒真扣。
辦公室門忽然被敲響。
高啟峰走進來。
手裡拿著年度報告。
「簽字。」
宋晚梔接過。
「利潤比預算高這麼多?」
「城南貢獻比預計高。」
「遠洲呢?」
「第二季度開始轉正。」
高啟峰坐下。
「去年你那四千萬。」
「目前看,沒砸。」
宋晚梔抬眼。
「高總。」
「嗯?」
「你這句話我等了一年。」
「我也等了一年。」
「怕你虧。」
「這麼關心我?」
「關心公司的錢。」
宋晚梔笑了一聲。
高啟峰看她把名字簽完。
沒有馬上走。
「還有件事。」
「說。」
「董事會今天通過了。」
「什麼?」
「取消你的總裁代行考核期。」
宋晚梔手裡的筆停住。
她抬起頭。
高啟峰神色依舊很淡。
「從今天開始。」
「你正式續任宋氏集團總裁。」
辦公室安靜下來。
宋晚梔沒有立刻說話。
去年第一次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
是七票。
三票投高啟峰。
兩票投韓志遠。
還有一票棄權。
六個月考核。
每個月經營復盤。
每一個決定都有人盯著。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證明自己。
也等她犯錯。
可今天的股東大會。
沒有人再問她夠不夠資格。
高啟峰看她遲遲沒說話。
「怎麼?」
「感動了?」
「有一點。」
「別哭。」
「誰要哭?」
「你求婚那天哭得挺厲害。」
宋晚梔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高啟峰已經站起來。
「韓志遠說的。」
「高啟峰!」
門已經關上。
宋晚梔氣得拿起手機就要找韓志遠。
卻在點開聊天框的時候停住。
幾秒後。
她又笑了。
算了。
今天心情好。
暫時放過他。
晚上七點三十四分。
宋晚梔提前從晚宴離場。
剛出來。
傅沉舟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她坐上副駕駛。
第一句話就是:「七點三十四。」
傅沉舟看表。
「看見了。」
「還提前一分鐘。」
「嗯。」
「所以?」
宋晚梔伸手。
「加分。」
傅沉舟看了眼她攤開的手。
「加什麼?」
「獎勵。」
「沒有。」
「傅沉舟。」
「今天我等你四十分鐘。」
「那是你來早了。」
「……」
宋晚梔心情更好。
她靠在座椅上。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麼?」
「董事會正式通過了。」
傅沉舟側頭。
「總裁?」
「嗯。」
「考核結束了。」
「以後不用每個月被高啟峰拿著報表審。」
傅沉舟笑了一下。
「恭喜宋總。」
她這次沒反駁。
反而揚起下巴。
「謝謝傅總。」
傅沉舟看了她兩秒。
「想要什麼禮物?」
「還沒想好。」
「慢慢想。」
「什麼都行?」
「合理範圍。」
宋晚梔立刻嫌棄。
「沒誠意。」
「那什麼都行。」
「公司也行?」
「……」
「傅氏百分之五十一股權?」
「宋晚梔。」
她笑出了聲。
車開過江邊。
春雨後的街道很乾淨。
車窗外全是剛亮起的燈。
過了一會兒。
傅沉舟忽然說:「今天還有個消息。」
「什麼?」
「宋明崢那邊。」
宋晚梔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傅沉舟沒有繞。
「判決生效了。」
她沉默片刻。
「嗯。」
「律師那邊下午通知我的。」
「知道了。」
「要去見他嗎?」
宋晚梔看著窗外。
這個問題。
她以前想過很多次。
如果真正到了最後,她會不會再去見宋明崢。
問他後不後悔。
問他有沒有想過母親。
問他當年為什麼能在妻子和利益之間做出那個選擇。
可現在。
這些問題好像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宋晚梔搖頭。
「不去了。」
傅沉舟沒有勸。
「好。」
「他有他該走的路。」
「我也有我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
「到這裡就行了。」
傅沉舟伸手。
握住她。
「嗯。」
宋晚梔靠進座椅。
過了很久。
忽然問:「婚禮是不是還有一個月?」
「四十二天。」
她轉頭。
「你記這麼清楚?」
「當然。」
「緊張?」
「沒有。」
「真的?」
「嗯。」
宋晚梔盯著他。
「傅沉舟。」
「幹什麼?」
「你上周半夜兩點還在看婚禮流程。」
傅沉舟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你媽。」
「……」
宋晚梔徹底笑了。
「你現在在傅家也沒有秘密。」
傅沉舟沉默片刻。
「她什麼時候跟你這麼熟了?」
「比跟你熟。」
「為什麼?」
「可能我比較討人喜歡。」
傅沉舟側頭看她。
「這個有待討論。」
宋晚梔伸手就要掐他。
傅沉舟單手擋住。
兩個人鬧了幾秒。
車剛好停在紅燈前。
宋晚梔忽然安靜下來。
她看著窗外。
路邊有一家花店。
門口擺著一排白色洋桔梗。
她想起母親墓前的花。
也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還什麼都沒有的自己。
那時候她覺得人生像一團亂麻。
宋氏。
宋明崢。
母親。
傅家。
那些舊帳。
所有人都拉著她往過去看。
可現在。
她終於可以只往前。
傅沉舟察覺到她的安靜。
「怎麼了?」
宋晚梔搖頭。
「沒什麼。」
綠燈亮了。
車重新開出去。
她卻忽然伸手。
抓住傅沉舟空著的那隻手。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宋總今天這麼主動?」
宋晚梔沒松。
「傅沉舟。」
「嗯。」
「我突然覺得。」
「什麼?」
她看著前方。
嘴角慢慢揚起來。
「春天挺好的。」
傅沉舟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反握住她。
「那婚禮不改了?」
宋晚梔笑。
「誰說要改?」
「奶奶昨天說你還沒最終確認桌花。」
「……」
好好的氣氛瞬間沒了。
宋晚梔轉頭瞪他。
「傅沉舟。」
「嗯?」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提桌花?」
「那提什麼?」
她氣了兩秒。
忽然自己也笑了。
「算了。」
傅沉舟握緊她的手。
「晚梔。」
「嗯?」
「快到了。」
「哪裡?」
「婚禮。」
宋晚梔側過臉。
傅沉舟沒有看她。
可唇角已經揚起來。
她安靜幾秒。
也笑了。
「我知道。」
「我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