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點半。
宋晚梔剛結束經營會，法務總監便站在會議室門口等她。
「宋總。」
她看了對方一眼。
「出結果了？」
法務總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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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元那邊，判了。」
會議室里剛散的人還沒走遠。
高啟峰腳步停了一下。
韓志遠也下意識回頭。
宋晚梔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去辦公室說。」
門關上以後，法務總監把一份剛收到的判決材料放在她面前。
內容很多。
宋晚梔沒有逐字看。
她只問。
「結果。」
「周啟元數罪併罰。」
「宋明崢那邊也已經進入最終判決程序，檢方的量刑建議基本沒有變化。」
「梁啟正、溫延川，還有其他涉案人員，分別按各自參與程度處理。」
法務總監停了一下。
「另外，恆越相關資產追繳和賠償部分也有明確方案。」
宋晚梔垂著眼。
「傅家那邊呢？」
「傅景川先生的案件已經完成責任認定。」
「相關材料會正式歸檔。」
「沈女士那邊也會收到通知。」
辦公室里很安靜。
高啟峰坐在一旁，沒有出聲。
韓志遠平時話多，這次也只是低頭看著桌面。
宋晚梔翻了兩頁。
白紙黑字。
每一個名字都熟悉。
那些曾經壓在她身上、讓她恨過、怨過、想不明白的人和事，最後都被寫成一行行冷冰冰的結論。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有很大的反應。
可真正看到的時候。
好像也只是這樣。
「知道了。」
法務總監愣了一下。
「宋總？」
「後續該配合什麼，法務正常配合。」
「賠償和資產追回按程序走。」
「不要為了趕進度越程序。」
「明白。」
「還有。」
宋晚梔抬頭。
「公司內部不要拿這件事做宣傳。」
法務總監有些意外。
「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問了。」
「可以正常回應司法結果。」
「但宋氏不炒。」
她合上文件。
「過去的事不拿來給今天的公司做噱頭。」
「好。」
法務總監出去以後，辦公室里還是安靜。
韓志遠看了她一會兒。
「你還好嗎？」
宋晚梔抬眼。
「我看起來不好？」
「太正常了。」
「正常也不行？」
「不是。」
韓志遠撓了下眉心。
「就是覺得你應該……」
他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哭？
鬆一口氣？
還是痛快一點？
好像哪個都不對。
高啟峰淡淡道：「她又不是演電視劇。」
韓志遠看他。
「你今天怎麼老懟我？」
「因為你話多。」
宋晚梔終於笑了一下。
「行了。」
「都去工作。」
「今天下午還有城南聯席會。」
韓志遠站起來。
「真沒事？」
「真沒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有事你說。」
宋晚梔點頭。
「知道。」
人都走了。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宋晚梔坐了很久。
桌上的判決材料始終沒有再翻開。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傅沉舟。
「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回。
「嗯。」
過了幾秒。
對面又發來。
「晚上我接你。」
宋晚梔沒有拒絕。
「好。」
下午的工作照常。
城南和雲港的商圈聯動方案進入第一輪討論。
恆嘉的人來了兩個。
趙敬山沒有出現。
宋晚梔也沒問。
她把雙方活動區域、停車權益和品牌邊界重新劃了一遍。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到最後，對方負責人有些頭疼。
「宋總，停車權益您一分都不讓？」
「可以讓。」
宋晚梔把筆放下。
「拿你們的周末接駁資源換。」
對方沉默。
「那不是等價。」
「所以我也沒說一定要換。」
高啟峰坐在旁邊，低頭喝茶。
嘴角明顯動了一下。
會議結束時，恆嘉最終同意追加周末接駁。
宋氏讓出部分停車權益。
雙方都沒占絕對便宜。
可也都拿到了最需要的東西。
人走以後，高啟峰看她。
「今天狀態不錯。」
「謝謝。」
「別誤會。」
「只是比上周少犯錯。」
宋晚梔抬頭。
「高總。」
「嗯？」
「你誇人的方式確實挺費勁。」
「我沒夸。」
「行。」
她低頭收文件。
「隨你。」
高啟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今天判決出了？」
宋晚梔動作一頓。
「嗯。」
「想去看看她就去。」
她抬頭。
高啟峰沒有說名字。
可兩個人都知道是誰。
林靜姝。
宋晚梔沉默片刻。
「我知道。」
「公司不會因為你少坐半天就倒。」
「放心。」
「現在沒那麼脆。」
高啟峰說完就走了。
宋晚梔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她拿起手機。
給秘書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來。」
晚上七點。
傅沉舟果然在樓下。
宋晚梔上車以後，把包放到一旁。
傅沉舟沒有馬上開。
「想吃什麼？」
「都行。」
「火鍋？」
「太吵。」
「西餐？」
「不想。」
「回家？」
宋晚梔看他。
「你家還是我家？」
「你家。」
她笑了一下。
「那走吧。」
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到家以後，傅沉舟脫了外套。
很自然地去廚房。
宋晚梔跟在後面。
「你會做？」
「會一點。」
「上次牛排是誰煎糊的？」
傅沉舟頓了一下。
「那是意外。」
「意外兩面都糊？」
「火的問題。」
宋晚梔靠在門邊。
「傅總甩鍋挺熟練。」
傅沉舟沒理她。
最後還是點了外賣。
兩個人坐在客廳。
桌上放著判決材料。
宋晚梔回來以後順手帶了。
傅沉舟看了一眼。
「看完了？」
「沒有。」
「為什麼不看？」
「沒必要。」
傅沉舟沒追問。
過了很久。
宋晚梔忽然開口。
「我以前想過很多次。」
「真正知道結果的那天，我會怎麼樣。」
傅沉舟看著她。
「想過什麼？」
「可能會很痛快。」
「也可能會哭。」
「或者去找宋明崢。」
「問他值不值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現在真的到了這天。」
「我什麼都不想做。」
傅沉舟安靜了一會兒。
「那就什麼都不做。」
宋晚梔抬頭。
「就這樣？」
「嗯。」
「你今天怎麼不講道理了？」
「今天不需要。」
她看著他。
傅沉舟伸手，把她面前那份判決材料拿走。
放到茶几最遠的地方。
「你已經做完你該做的事。」
「剩下的。」
「交給法律。」
宋晚梔沉默片刻。
「我明天下午想去看我媽。」
「我陪你。」
「你不忙？」
「忙。」
「那不用。」
「我沒說不去。」
她皺眉。
「傅沉舟。」
「嗯。」
「你不是說工作和感情分開？」
「是。」
「那你還翹班？」
「我調時間。」
「這叫翹班？」
宋晚梔被他說得沒脾氣。
「隨你。」
第二天下午。
天氣很好。
沒有下雨。
墓園比宋晚梔記憶里安靜很多。
她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一路走到最裡面。
傅沉舟跟在她身後。
沒有靠得太近。
也沒有催。
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有些舊了。
林靜姝還是很年輕。
宋晚梔蹲下，把花放好。
「媽。」
聲音出口的時候。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久沒這樣叫過了。
她伸手擦掉墓碑邊上的灰。
「結果出來了。」
「周啟元判了。」
「宋明崢也快了。」
「以前那些帳。」
「基本都算清了。」
風從樹間穿過去。
樹葉輕輕響。
宋晚梔低著頭。
「你給我留的股份，我拿回來了。」
「宋氏現在是我在管。」
「剛開始挺亂。」
「我也做錯過。」
她笑了一下。
「不過還行。」
「至少沒把公司弄垮。」
傅沉舟站在幾步之外。
沒有說話。
宋晚梔看著照片。
「我以前一直覺得。」
「你拼命留下那些東西，是怕我以後什麼都沒有。」
「現在想想。」
「你可能只是想讓我有得選。」
她的聲音慢慢低下來。
「選留在宋氏。」
「選離開。」
「選愛誰。」
「選過什麼樣的日子。」
眼眶終於有些發熱。
宋晚梔吸了下鼻子。
沒有哭。
「我現在過得還可以。」
「公司也還行。」
「身邊的人……」
她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眼傅沉舟。
男人正站在樹下看著她。
宋晚梔重新轉回來。
嘴角慢慢揚起。
「也還不錯。」
身後傳來傅沉舟低低的一聲。
「只是不錯？」
宋晚梔回頭。
「你偷聽？」
「站這麼近。」
「想不聽都難。」
她瞪了他一眼。
「閉嘴。」
傅沉舟很識趣。
「好。」
宋晚梔重新看向墓碑。
「反正。」
「你不用擔心我了。」
她伸手碰了碰照片邊緣。
「我現在能照顧好自己。」
「也有人陪著。」
風吹亂了她耳邊的頭髮。
這一次。
她沒有覺得胸口發堵。
反而很輕。
像有什麼壓了很多年的東西。
終於放下了。
下山的時候。
傅沉舟牽住她。
宋晚梔沒有掙。
走到一半，她忽然問。
「你上次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嗯。」
「什麼時候？」
傅沉舟側過臉。
「現在想去？」
「可以。」
「那就現在。」
宋晚梔停住。
「這麼突然？」
「本來就在等你什麼時候問。」
「遠嗎？」
「不遠。」
「幹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到了你就知道。」
一個小時後。
車停在一處臨江的舊建築前。
宋晚梔下車。
看見眼前的地方時，愣住了。
是一棟已經重新修繕過的小樓。
外牆還保留著很多年前的樣子。
門口沒有招牌。
只有一盞暖色的燈。
她回頭。
「這是哪兒？」
傅沉舟走到她身邊。
「我大伯以前準備開的工作室。」
宋晚梔神情一頓。
傅景川？
傅沉舟推開門。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沉重。
木地板。
落地窗。
一整面牆的舊書。
還有重新整理過的照片和設計稿。
宋晚梔慢慢走進去。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傅沉舟站在她身後。
「因為這裡以前一直鎖著。」
「後來我媽說。」
「有些地方不該一直拿來裝過去。」
宋晚梔回頭。
傅沉舟看著她。
「所以我想重新用起來。」
「怎麼用？」
「還沒想好。」
他停了一下。
「可能做個工作室。」
「也可能只是留著。」
「但有一間房。」
「我已經想好了。」
宋晚梔眉梢輕輕挑起。
「什麼？」
傅沉舟推開最裡面那扇門。
裡面空空的。
只有一整面落地窗。
能看見江面。
夕陽正好落下來。
傅沉舟站在門邊。
「給你。」
宋晚梔愣住。
「給我幹什麼？」
「你不是總說在家工作容易睡著？」
「這裡離宋氏十五分鐘。」
「以後想安靜做事可以來。」
她看著他。
「傅沉舟。」
「嗯。」
「你這算什麼？」
男人沉默兩秒。
「提前給第一名的福利。」
宋晚梔笑了。
「誰說你一直第一？」
「昨天。」
「今天還沒評。」
傅沉舟走近一步。
「那現在評。」
「憑什麼？」
「房間都給你了。」
宋晚梔抬頭看他。
「傅總。」
「送辦公室追女朋友。」
「成本挺高。」
「還好。」
「值得。」
夕陽落在他肩上。
宋晚梔看了他很久。
最後笑著伸出手。
「那先加一分。」
傅沉舟握住。
「現在第幾？」
宋晚梔故意停了兩秒。
「第一。」
「今天不變？」
「看你表現。」
傅沉舟低頭靠近。
「那我再爭取一下。」
宋晚梔還沒反應過來。
人已經被他抱進懷裡。
她笑著推他。
「傅沉舟。」
「嗯？」
「你又想強行加分？」
男人低頭看她。
「這次申請正式一點。」
宋晚梔一怔。
「什麼？」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握著她的手。
很輕地捏了捏。
「下個月。」
「空一天給我。」
「幹什麼？」
他看著她。
眼底有很明顯的笑意。
「到時候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