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點整。
城南項目的三千萬工程款準時到帳。
財務確認回執送到宋晚梔桌上時，她只看了一眼。
「發給總包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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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剛轉身，高啟峰便推門進來。
「恆嘉那邊有動靜了。」
宋晚梔抬頭。
「什麼？」
「趙敬山昨天晚上親自去見了總包負責人。」
高啟峰把一張照片放到桌上。
「談了快兩個小時。」
「結果呢？」
「沒談成。」
宋晚梔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高啟峰坐下來。
「人家今天一早收到宋氏三千萬。」
「剩下三千二百萬的付款計劃也按新節點走。」
「趙敬山原本想用資金鍊切進來，現在這個口子堵死了。」
宋晚梔點頭。
「品牌那邊呢？」
「也沒撬動。」
「昨天那三家全部確認繼續履約。」
高啟峰說到這裡，神情終於鬆了些。
「城南這次算穩住了。」
宋晚梔沒有馬上說話。
她翻開項目周報。
招商率百分之八十二。
工程進度百分之六十九。
核心主力店全部履約。
資金安全線正常。
這些數字看上去平平無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過去幾天每一個數字背後都差點出問題。
高啟峰看她一眼。
「怎麼？」
「贏了還不高興？」
宋晚梔笑了一下。
「在想一件事。」
「什麼？」
「以前我總覺得坐在這個位置上，最重要的是每次都做對。」
高啟峰沒打斷。
「現在發現不是。」
「有時候做錯一點，發現得早，改得快，也不至於死。」
高啟峰端起她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終於有點像總裁了。」
宋晚梔抬眼。
「高總。」
「嗯？」
「這杯是我的。」
高啟峰動作一頓。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
「……」
宋晚梔忍著笑。
「旁邊有新的。」
高啟峰面無表情地把杯子放回去。
「喝你一口茶，至於？」
「至於。」
「摳。」
「公司現在現金流緊。」
「能省一點是一點。」
高啟峰被她氣笑。
「你現在倒什麼都能扯到現金流。」
秘書敲門進來。
「宋總。」
「趙敬山來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高啟峰抬眉。
「這次又來買什麼？」
宋晚梔看了眼時間。
「請進來吧。」
五分鐘後。
趙敬山走進辦公室。
跟上一次不同。
這次手裡什麼都沒拿。
看見高啟峰也在，他腳步頓了一下。
「老高。」
高啟峰冷淡地點了下頭。
「趙總。」
趙敬山笑了一聲。
「這麼多年，還是這個脾氣。」
「你這麼多年，也還是喜歡從別人碗裡夾菜。」
氣氛瞬間有些僵。
宋晚梔開口。
「趙總坐吧。」
趙敬山坐下。
「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那是？」
「來認輸。」
這兩個字一出，高啟峰都看了過去。
宋晚梔神情沒變。
「趙總這話嚴重了。」
「做生意而已。」
「贏一個項目不算贏。」
趙敬山靠在沙發里，看著她。
「但城南這次，我確實沒撬動。」
「品牌沒動。」
「總包沒動。」
「你們資金也沒出問題。」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談另一件事。」
宋晚梔沒有接。
趙敬山繼續道：「雲港中心和城南距離太近。」
「真打價格戰，對雙方都沒好處。」
高啟峰冷笑。
「你現在知道沒好處了？」
趙敬山沒理他。
「我可以讓恆嘉停止接觸城南現有品牌。」
「條件呢？」
宋晚梔問得直接。
趙敬山笑了。
「宋總果然不信免費的好事。」
「趙總也不像會白送。」
「確實。」
他拿出一份新的合作方案。
這一次不是股權。
是兩個項目之間的聯合停車、節假日接駁和部分商圈活動合作。
宋晚梔看完，神情有些意外。
「商圈聯動？」
「對。」
「兩個項目定位不同。」
「雲港偏家庭。」
「城南偏年輕消費。」
趙敬山道：「與其互相搶，不如把這一片商圈做起來。」
高啟峰翻了兩頁。
「你早幹什麼去了？」
「早知道她這麼難啃。」
趙敬山看向宋晚梔。
「我一開始就談合作了。」
宋晚梔笑了一下。
「趙總這算誇我？」
「算。」
辦公室里安靜片刻。
宋晚梔把方案合上。
「可以談。」
高啟峰看她。
「這麼快？」
「為什麼不能談？」
「他前幾天還在挖你的人。」
「所以合同寫清楚。」
宋晚梔看向趙敬山。
「第一，雙方不得主動挖對方已簽約核心品牌。」
「第二，共享活動只共享公開流量數據。」
「城南內部經營數據不共享。」
「第三，合作一年一簽。」
「任何一方違約，自動終止。」
趙敬山看著她。
「還有嗎？」
「有。」
「林致遠的事。」
趙敬山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高啟峰也坐直身體。
宋晚梔沒有繞。
「他已經承認向你提供宋氏內部資料。」
「法務會按程序處理。」
「你們之間的資金往來，也會一起交給相關部門。」
趙敬山沉默幾秒。
「所以合作歸合作。」
「舊帳歸舊帳？」
「對。」
「你不怕我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合作。」
宋晚梔靠回椅背。
「城南已經穩了。」
「我不急。」
這句話落下，趙敬山看了她很久。
最後忽然笑了。
「你確實跟你爸不一樣。」
辦公室里一下靜了。
宋晚梔神情沒有變化。
「這是好話還是壞話？」
「好話。」
趙敬山靠回沙發。
「至少你不會為了贏，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
高啟峰皺眉。
「趙敬山。」
「今天不是翻舊帳的。」
「我知道。」
趙敬山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也不準備再說。」
他重新看向宋晚梔。
「合作方案我讓法務改。」
「林致遠那邊。」
「該怎麼走程序怎麼走。」
宋晚梔點頭。
「好。」
趙敬山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宋晚梔。」
她抬眼。
「城南這次你守住了。」
「可真正坐穩宋氏。」
「不是贏我一次。」
宋晚梔看著他。
「我知道。」
趙敬山點點頭。
「那就好。」
門關上。
高啟峰靠在椅子裡。
「你真準備跟他合作？」
「如果方案能讓城南獲利，為什麼不？」
「他剛挖過你。」
「所以以後都不做生意了？」
高啟峰看著她。
宋晚梔拿起那份方案。
「公司不是拿來賭氣的。」
「能防就防。」
「能賺的錢照賺。」
高啟峰沉默兩秒。
「這句話還行。」
「又誇我？」
「沒有。」
宋晚梔笑了。
下午。
城南項目的最新風險評估通過。
遠洲二期那邊也傳來好消息。
棲野正式簽下意向協議。
另外兩家運動和體驗品牌進入合同階段。
招商率重新回到百分之六十二。
離觸發下一階段投資只差三個點。
韓志遠拿著報表衝進辦公室的時候，笑得比宋晚梔還明顯。
「七天任務。」
「提前完成一半。」
宋晚梔看了眼日期。
「還有三天。」
「別得意。」
「我得意什麼？」
韓志遠把文件放下。
「高啟峰今天下午居然誇你了。」
「他今天已經誇我好幾次。」
「真的假的？」
「真的。」
「他吃錯藥了？」
門外正好路過的高啟峰腳步停住。
韓志遠背對門口，完全沒看見。
「要我說，他以後就是你頭號老父親型下屬。」
宋晚梔嘴角抽了一下。
想提醒已經晚了。
高啟峰站在門口。
「韓志遠。」
韓志遠身體一僵。
慢慢回頭。
「高總。」
「老父親？」
「……」
宋晚梔低頭翻文件。
肩膀已經開始抖。
韓志遠乾笑。
「比喻。」
「挺形象。」
「晚上有空嗎？」
「有……」
「我請你喝茶。」
高啟峰面無表情。
「好好聊聊這個比喻。」
韓志遠臉都垮了。
「宋總。」
「救一下。」
宋晚梔頭也沒抬。
「自己的話自己負責。」
「我還有會。」
高啟峰冷笑。
「聽見了嗎？」
「宋總都不救你。」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去。
門一關。
宋晚梔終於笑出了聲。
她靠在椅背上。
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沒有最開始那麼壓人了。
從前每次坐在這裡，她看到的都是宋明崢留下的東西。
桌子。
柜子。
文件。
甚至窗外那片景色。
都像屬於另一個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桌上放的是她批過的項目。
柜子里裝的是她重新建立的制度。
外面那些人進來時，叫的也不再是「宋小姐」。
而是宋總。
她好像終於不需要靠打敗誰來證明自己坐在這裡。
手機震了一下。
傅沉舟發來一張照片。
一張餐廳預約信息。
晚上七點。
兩人。
宋晚梔回：
「誰答應跟你吃飯了？」
傅沉舟：
「第一名自己爭取福利。」
宋晚梔忍不住笑。
「今天忙。」
「八點。」
「七點半。」
「八點。」
「七點四十。」
宋晚梔盯著屏幕。
「傅總還會講價？」
「跟宋總學的。」
她笑著回了兩個字。
「成交。」
晚上七點四十分。
宋晚梔準時到餐廳。
傅沉舟已經在了。
她坐下以後，第一句話就是：「今天城南穩了。」
傅沉舟把水推給她。
「恭喜。」
「就這樣？」
「還要什麼？」
宋晚梔想了一下。
「可以夸兩句。」
傅沉舟沉默幾秒。
「宋總能力出眾。」
「英明神武。」
「料事如神。」
宋晚梔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停。」
「怎麼？」
「太假了。」
傅沉舟笑了一聲。
「那你想聽什麼？」
宋晚梔靠在椅背上。
其實她也不知道。
只是從下午拿到報表開始，她就很想第一個告訴他。
不是因為需要建議。
也不是因為出了麻煩。
單純想告訴他。
她做成了。
宋晚梔拿起水杯。
「算了。」
「吃飯。」
傅沉舟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開口。
「宋晚梔。」
「嗯？」
「我挺為你高興的。」
她抬頭。
傅沉舟神情很認真。
「不是因為項目賺多少錢。」
「是你現在提到宋氏的時候。」
「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討厭了。」
宋晚梔愣住。
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以前一提宋氏。
想到的是宋明崢。
是母親。
是那些髒帳。
是她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碰的東西。
可最近。
她說得最多的是——
我們的項目。
我們的品牌。
我們的人。
宋晚梔低頭笑了一下。
「你觀察得還挺細。」
「男朋友基本義務。」
「又是基本義務？」
「嗯。」
傅沉舟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奶奶問你這個周末有沒有空。」
宋晚梔抬頭。
「幹什麼？」
「吃飯。」
「普通吃飯？」
傅沉舟停頓一下。
「她說。」
「想正式把你介紹給傅家其他人。」
宋晚梔手裡的杯子停在唇邊。
「傅沉舟。」
「嗯？」
「你們傅家是不是有點快？」
「我也這麼說。」
「然後呢？」
「她讓我閉嘴。」
宋晚梔笑出了聲。
傅沉舟看著她。
「去嗎？」
宋晚梔沒有馬上回答。
幾秒後，她放下杯子。
「去。」
「確定？」
「嗯。」
她抬眼看他。
「都當著記者面叫未來孫媳婦了。」
「我再躲，好像顯得我怕了。」
傅沉舟嘴角慢慢揚起來。
「那周六我接你。」
宋晚梔點頭。
「好。」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傅沉舟。」
「嗯？」
「只是吃飯。」
「我知道。」
「別讓你奶奶突然拿結婚日期出來。」
傅沉舟笑了。
「這個我真保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