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撞死傅景川的人。」
「連周啟元當時都不知道是誰。」
宋晚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
幾秒後,她重新坐下。
「什麼意思?」
宋明崢抬手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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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確實準備攔傅景川。」
「周啟元負責把人引到城西,另外有人開車跟著。」
「目的只有一個,拿回傅景川手裡的資料。」
「哪輛車?」
「黑色桑塔納。」
宋晚梔皺眉。
傅景川出事時,撞上他的那輛車並不是桑塔納。
「事故記錄里是貨車。」
「對。」
宋明崢看著她。
「所以周啟元才說失控了。」
「他們的人還沒動手,那輛貨車已經撞了上去。」
「司機呢?」
「當場重傷,送醫院以後沒撐過第二天。」
又是一個死人。
宋晚梔沒有順著這個方向繼續問。
她已經受夠了每一個死人背後再拖出另一個秘密。
「你怎麼知道這些?」
「周啟元告訴我的。」
「什麼時候?」
「車禍當晚。」
「幾點?」
宋明崢沉默幾秒。
「八點多。」
宋晚梔眼神一沉。
「你當時已經回南城。」
「對。」
終於,他沒有再否認。
「所以你二十多年前就知道周啟元參與過攔傅景川。」
「知道。」
「也知道傅景川查的是恆越。」
「知道。」
宋晚梔盯著他。
「十二年後,我媽重新查恆越的時候,你還是選擇站在周啟元那邊。」
宋明崢的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我那時候已經退不出來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宋晚梔看著他。
「第一次幫恆越走錢,你說退不出來。」
「傅景川死了,你說害怕。」
「我媽查到帳,你又說退不出來。」
「她躺在醫療室還有心跳的時候,你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選擇。」
她停了一下。
「爸,你這一輩子到底有沒有一次,承認那就是你自己的選擇?」
宋明崢嘴唇顫了一下。
沒有回答。
宋晚梔也不再等。
她起身離開。
走廊盡頭,傅沉舟正在等她。
「問完了?」
「嗯。」
「怎麼樣?」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
「至少我媽那晚發生的事,清楚了。」
傅沉舟沒有再追問。
他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宋晚梔喝了兩口,才把宋明崢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傅沉舟聽到最後,眉頭皺起來。
「貨車不在計劃里。」
「對。」
「你信嗎?」
「一半。」
宋晚梔握著紙杯。
「宋明崢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替周啟元撇清傅景川的死。」
「但周啟元當年告訴他的,也未必是真話。」
傅沉舟點頭。
兩個人都沒有急著給那場二十多年前的車禍下結論。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周啟元的人確實準備攔車。
真正撞上傅景川的貨車卻提前出現。
究竟是意外,還是另一個人臨時下手,必須靠證據。
下午。
沈嵐回到南城。
傅景山第一個趕到醫院。
病房門打開時,他站在門口很久都沒進去。
沈嵐靠在床頭,看見他,只說了一句:
「老了。」
傅景山眼圈一下紅了。
「你還有臉說我?」
沈嵐笑了一下。
「你也沒少讓我操心。」
傅沉舟站在旁邊,沒有打斷。
等醫生檢查結束,宋晚梔才進去。
沈嵐看見她,神情有些複雜。
「錄音聽了?」
「聽了。」
「怪我藏太久嗎?」
宋晚梔搖頭。
「現在拿出來,也不晚。」
沈嵐看著她。
許久,輕聲道:「你比靜姝更敢往前走。」
宋晚梔坐下來。
「沈姨,我想問傅景川車禍那晚的事。」
沈嵐臉上的笑淡了。
「周啟元跟你們說什麼了?」
「他說傅家老爺子安排了車禍。」
沈嵐直接搖頭。
「他撒謊。」
傅沉舟眼神微變。
「你怎麼確定?」
「因為那晚景川見過你爺爺。」
病房裡安靜下來。
「幾點?」
「六點多。」
沈嵐回憶了很久。
「我們從周啟元的車上下來以後,景川讓我先走。」
「他說他要去見一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見的是你爺爺。」
這和傅老夫人的時間線並不衝突。
六點五十分,她在停車場見到傅景川。
說明父子兩人的見面就在那之前。
「他們說了什麼?」
「景川回來以後只告訴我一句。」
沈嵐抬起眼。
「你爺爺讓他報警。」
傅沉舟神色一震。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周啟元口中「傅老爺子臨時下令撞死傅景川」的說法就站不住了。
「有證據嗎?」
「有。」
沈嵐回答得很快。
「景川那天隨身帶著錄音筆。」
宋晚梔心頭一動。
「錄音筆在哪裡?」
「車禍以後不見了。」
傅沉舟皺眉。
沈嵐卻繼續道:
「可他有個習慣。」
「重要錄音,當天會同步一份到辦公室電腦。」
傅沉舟立刻站起來。
「那台電腦早就處理了。」
「電腦處理了,硬碟沒有。」
沈嵐看著他。
「景川死後,你奶奶清空辦公室,我偷偷留下過那塊硬碟。」
「後來交給了靜姝。」
宋晚梔怔住。
又是林靜姝。
沈嵐看出了她的想法。
「靜姝沒有拿走。」
「她當著我的面,把硬碟放回了傅家。」
傅沉舟皺眉。
「哪裡?」
「景川辦公室那隻舊保險柜。」
「密碼只有他和你奶奶知道。」
傅沉舟神色慢慢變了。
「那個保險柜現在還在。」
傅景川辦公室後來改成集團檔案室。
大部分家具都換過。
唯獨那隻老式保險柜太重,一直嵌在牆裡。
一個小時後。
傅氏舊檔案室。
傅老夫人也被請了過來。
她站在保險柜前,許久沒動。
傅沉舟問:「密碼是什麼?」
老人看著那隻柜子。
「景川生日。」
六位數字輸入。
錯誤。
傅老夫人愣住。
又試了一次。
依舊錯誤。
傅沉舟看向她。
「還有什麼密碼?」
老人沉默片刻。
忽然伸手。
輸入另一個日期。
保險柜發出輕響。
開了。
宋晚梔看了一眼數字。
那不是傅景川生日。
「這是什麼日子?」
傅老夫人眼睛紅了。
「沉舟出生那天。」
傅沉舟怔住。
櫃門緩緩拉開。
裡面沒有多少東西。
幾份老合同,一隻鋼筆盒,還有一塊已經落滿灰的舊硬碟。
技術人員當場接入讀取設備。
硬碟損壞嚴重。
大部分文件無法打開。
直到一個二十多年前的音頻文件被恢復。
時間——
傅景川死亡當天,十八點三十二分。
傅沉舟點開。
先傳來傅景川的聲音。
「爸,授權書上的簽名不是景山的。」
隨後,一個蒼老男人回答。
「我知道。」
傅景川聲音明顯變了。
「你知道?」
「紙和印是我的。」
「簽名不是。」
「有人拿了我的私印。」
短暫的沉默後。
傅景川問:
「恆越呢?」
老人聲音沉下來。
「我投過錢。」
病房裡聽過的那些猜測,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傅家老爺子確實和恆越有關係。
但錄音還沒結束。
「最開始只是投資。」
「後來他們開始碰傅氏股份,我想退。」
「周啟元不肯。」
傅景川問:「所以你就一直瞞著?」
老人沒有辯解。
很久以後,只說:
「景川。」
「把東西交給警方。」
「今晚就去。」
傅景川問:
「你不怕傅家完了?」
蒼老的聲音沉默很久。
隨後回答:
「怕。」
「可再不交——」
「死的就不只是傅家。」
錄音到這裡結束。
所有人都沒說話。
傅老夫人閉上眼,眼淚落下來。
二十多年。
她燒掉丈夫的私印。
她以為丈夫一直在騙所有人。
她甚至懷疑過,大兒子的死與他有關。
可那天晚上,他最後給傅景川的選擇,是報警。
宋晚梔看向文件時間。
十八點三十二分。
距離傅景川車禍不到一個小時。
傅沉舟忽然開口。
「如果景川準備報警。」
「誰最怕他活著到警局?」
沒有人回答。
宋晚梔卻慢慢看向藍色底冊里曾經出現過的利益鏈。
周啟元。
宋明崢。
趙承安。
還有當年負責跟車的人。
她忽然想到什麼。
「那輛桑塔納。」
傅沉舟看向她。
「怎麼了?」
「宋明崢說,周啟元原本安排的是一輛黑色桑塔納跟著傅景川。」
「真正撞人的卻是一輛貨車。」
宋晚梔抬頭。
「如果貨車真的是臨時出現——」
「它怎麼會剛好知道傅景川走哪條路?」
房間裡瞬間安靜。
傅沉舟眼神變了。
對。
只有一直跟著傅景川的人,才知道他的路線。
宋晚梔立即看向陳警官。
「查那輛桑塔納。」
「別查車主。」
「查當天誰開它。」
半小時後。
一份二十多年前的舊交通事故補充筆錄被翻了出來。
事故發生後,有一名目擊者曾經提過——
貨車撞上傅景川之前,後面還有一輛黑色轎車。
事故發生後,那輛車沒有停車。
直接掉頭離開。
而當年恆越內部車輛報銷單上,同一天出現過一筆加油費。
車輛型號。
黑色桑塔納。
經辦人簽字欄里只有三個字。
宋晚梔看清以後,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名字,他們已經見過太多次。
趙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