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總,你連自己太太也要動?」
「她要是肯做我的太太。」
「我當然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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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結束。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
宋晚梔沒有動。
她早就知道宋明崢害死了母親。
知道他挪走宋氏的錢,知道他參與恆越,知道他在母親還有心跳的時候親口讓溫延川停止搶救。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宋明崢那晚去舊七碼頭,根本沒有打算讓林靜姝活著離開。
傅沉舟關掉錄音。
周啟元臉色陰沉。
「沈嵐手裡為什麼會有這個?」
「你應該問你自己。」
傅沉舟看著他。
「二十多年前,你坐在她母親住院的醫院停車場裡,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錄下來?」
周啟元沒有回答。
當年的沈嵐已經被威脅過一次。
她怕。
所以那天凌晨再次見周啟元時,提前留了錄音。
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宋晚梔終於抬頭。
「你剛才說,傅景川的車禍是傅家人安排的。」
「現在還這麼說嗎?」
周啟元看著她。
「錄音只能證明宋明崢想對付林靜姝。」
「證明不了傅景川的車禍。」
「我知道。」
宋晚梔站起來。
「所以我不會替你補故事。」
「誰安排車禍,繼續查。」
「誰害我母親——」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已經夠清楚了。」
周啟元皺眉。
「股份呢?」
宋晚梔停下腳步。
「你還真惦記。」
「我們談好的。」
「談好的是沈嵐安全回來,我再考慮。」
「她已經安全。」
「那我考慮完了。」
宋晚梔看著他。
「不給。」
周啟元臉色驟沉。
「你耍我?」
「十二年前你們拿一張無效協議算計我的股份。」
「十三年前你假死。」
「二十多年裡你讓別人替你簽字、替你拿錢、替你承擔後果。」
她淡淡一笑。
「現在跟我講信用?」
周啟元盯著她。
門外的人已經進來。
陳警官走到他面前。
「周啟元,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傅景川死亡、恆越資本非法代持、身份偽造以及林靜姝死亡相關案件。」
周啟元卻沒有慌。
「憑這些就想留我?」
「當然不止這些。」
宋晚梔從他身邊走過。
「你既然敢回來,就該想到有人會把十三年的帳一筆一筆翻出來。」
周啟元忽然叫住她。
「宋晚梔。」
她回頭。
「你真覺得宋明崢是最狠的那個?」
宋晚梔看著他。
「我已經不需要你告訴我該懷疑誰了。」
說完,她直接離開。
這一次,周啟元沒有再叫她。
走出會所時,外面的天陰得厲害。
傅沉舟跟在她身邊。
宋晚梔走了很遠,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傅沉舟伸手握住。
「晚梔。」
「我沒事。」
她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抽回手。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沈嵐怎麼樣?」
「已經送醫院檢查,沒有嚴重外傷。」
「她為什麼現在才把錄音交出來?」
「她說以前不敢。」
傅沉舟聲音很低。
「傅景川死了,她母親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後來林靜姝也死了。」
「她一直覺得,只要那段錄音出現,下一個就會是我爸,或者我。」
宋晚梔望著前面的路。
又是害怕。
每個人都害怕。
所以證據被藏了一年又一年。
可她已經不想責怪沈嵐。
真正該承擔後果的人,還在宋家。
「去見宋明崢。」
傅沉舟看她。
「現在?」
「現在。」
半個小時後。
宋明崢被帶進詢問室。
短短几天,他像老了十歲。
看見宋晚梔,他第一句話竟然是:
「你瘦了。」
宋晚梔坐在他對面。
「周啟元回來了。」
宋明崢臉上的表情僵住。
「誰?」
「別裝。」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
「他沒死。」
宋明崢盯著照片。
許久沒有說話。
「沈嵐也回來了。」
這一次,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宋晚梔看得清清楚楚。
「她帶回來一段錄音。」
宋明崢猛地抬頭。
「什麼錄音?」
宋晚梔按下播放。
年輕的聲音再次響起。
「景川已經死了。」
「林靜姝那邊也開始查了。」
「這次別再留活口。」
宋明崢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直到最後一句播放完。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宋晚梔關掉錄音。
「爸。」
這個稱呼一出口,宋明崢眼圈忽然紅了。
「晚梔。」
「你還有什麼要說?」
宋明崢嘴唇動了很久。
「那句話……」
「我說過。」
「我知道。」
宋晚梔平靜得讓他害怕。
「我只想知道那五十三分鐘。」
宋明崢抬頭。
「什麼?」
「晚上八點十五分,我媽見到周啟元的時候還沒有受傷。」
「九點零八分,她已經躺在舊七碼頭。」
「中間五十三分鐘。」
宋晚梔看著他。
「發生了什麼?」
宋明崢沉默。
「她怎麼受的傷?」
依舊沒有回答。
「你在現場嗎?」
宋明崢閉上眼。
宋晚梔忽然明白了。
「你在。」
「晚梔……」
「別叫我。」
她的聲音第一次冷下來。
宋明崢低下頭。
很久以後,終於開口。
「她從周啟元那裡出來以後,我去見她。」
「在哪裡?」
「七碼頭後面的停車場。」
「為什麼?」
「我想拿回她手裡的東西。」
「底冊?」
「還有帳。」
宋明崢聲音越來越啞。
「她已經查到宋氏那筆錢流進恆越,也知道我在裡面做過什麼。」
「我讓她回家。」
宋晚梔笑了一下。
「她不肯?」
「不肯。」
宋明崢眼眶發紅。
「她說第二天就去報警。」
「還說會把你帶走。」
「所以你殺她?」
「我沒想殺她!」
宋明崢猛地抬頭。
「我只是想攔住她!」
宋晚梔沒有說話。
他呼吸越來越急。
「我們吵起來。」
「她要走,我抓她。」
「她甩開我以後往停車場外面跑。」
「那裡正在卸貨。」
「有輛貨車倒進來。」
宋晚梔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然後呢?」
宋明崢低下頭。
「我喊了。」
「她沒聽見。」
「車撞到旁邊的貨架。」
「貨架倒下來。」
「她被壓在下面。」
房間裡徹底安靜。
原來母親腹部的重傷,是這樣來的。
「你把她送去了醫療室。」
「對。」
「然後發現她還有救。」
宋明崢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當時很亂。」
「她醒過來以後還在說要報警。」
「她說我碰了你的股份。」
「她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早點帶你離開我。」
宋晚梔的眼睛慢慢紅了。
「所以九點三十九分,你讓他們停了。」
宋明崢沒有回答。
「說話。」
「對。」
一個字。
終於落下來。
宋晚梔看著自己的父親。
「貨架倒下,也許是意外。」
「可後來不是。」
宋明崢閉上眼。
「我知道。」
「她第一次心跳停了,溫延川把她救回來。」
「她還能說話。」
「她還有機會活。」
宋晚梔的聲音越來越輕。
「是你親手把那個機會拿走了。」
宋明崢低著頭,肩膀開始發抖。
「晚梔,我這些年每天晚上都——」
「別告訴我你後悔。」
宋晚梔打斷他。
「我不想聽。」
她站起來。
宋明崢慌了。
「晚梔。」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她停下。
「傅景川的車禍。」
「錄音里你說『景川已經死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宋明崢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宋晚梔看著他。
「車禍發生沒多久,你就知道。」
「誰告訴你的?」
沉默持續了很久。
宋明崢最終抬起頭。
「周啟元。」
「他說什麼?」
「他說事情失控了。」
宋晚梔皺眉。
「什麼叫失控?」
宋明崢嘴唇發白。
「原本只是攔車拿資料。」
「可撞傅景川的那輛車——」
他停了一下。
「不是他們安排的那一輛。」
宋晚梔猛地回頭。
宋明崢看著她。
「真正撞死傅景川的人。」
「連周啟元當時都不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