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握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溫度似乎傳不到心裡。
他看著顧母,靜靜地等待著。
「伯母,您說。」
顧母沉默了兩秒,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毫無預兆地紅了。
「見深,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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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一開口就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我……我太固執了,腦子裡只想著那些可笑的門第觀念,根本沒考慮過你的感受,沒想過你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林見深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色。
「如果當年,我能稍微開明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顧母抬手擦了擦不受控制湧出的眼淚,「你就不用一個人承受那麼多,那麼苦。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不會……」
「伯母。」
林見深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幾乎是本能地出聲打斷。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顧母悲傷的臉上移開,落在茶杯里浮動的茶葉上。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聽見自己說,「我現在,已經不在意了。」
「可是我在意!」
顧母的情緒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見深,我每晚都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想,你當年該有多害怕。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你的原諒,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林見深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那裡面滿是真實的悔恨和痛苦。
心裡那堵冰封了五年的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當年的恨意和委屈還在,像扎在肉里的倒刺,一碰就疼。
但看著眼前這個為兒子、也為過去的錯誤而真心懺悔的母親,他又說不出任何一句責怪的話。
「伯母,我真的……不怪您了。」
林見深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既然星淵選擇帶我回來,就說明我已經決定向前看了。」
顧母的眼淚終於決堤,一滴滴落在林見深的手背上,滾燙。
「見深,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的錯。」
她緊緊握著林見深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我現在什麼都不求,只希望你和星淵能好好的,不要再受一點委屈。」
林見深看著她,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
顧母鬆開他的手,從身旁的矮柜上拿過一個精緻的絲絨首飾盒。
「這個給你。」
林見深愣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個盒子上,「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顧母把首飾盒遞到他面前。
林見深遲疑地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的絲絨。
他掀開盒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隻玉鐲。
玉質溫潤通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是顧家代代相傳的玉鐲。」
顧母的聲音恢復了些許溫柔,「當年是星淵的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這是給顧家女主人的。現在,我想把它傳給你。」
林見深像被燙到一樣,立刻合上盒子,往回推。
「伯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搖頭,態度堅決。
「為什麼不能收?」
顧母握住他的手,不讓他退縮,「你是星淵認定的伴侶,就是我們顧家的人,這個鐲子,本來就該是你的。」
「可是……」林見深還想推辭,這不僅僅是貴重的問題,更是一種他暫時還無法承擔的沉重。
「沒有可是。」
顧母的態度卻很堅決,她打開盒子,把那隻玉鐲拿了出來,不容分說地戴在了林見深的手腕上。
玉鐲觸到皮膚,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卻又沉甸甸的。
「見深,你收下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是一份遲到的歉意。」
林見深看著手腕上那圈溫潤的白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伯母。」
「你知道這個鐲子的寓意嗎?」
顧母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盼。
林見深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個鐲子,代表著家人的認可和祝福。」
顧母的眼神變得很認真,很鄭重,「當年星淵奶奶把它傳給我的時候,就是在告訴我,從那一刻起,我就是顧家的一份子了,不再是外人。」
她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我把它傳給你,也是想告訴你,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家人。」
林見深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伯母。」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顧母把他輕輕拉進懷裡,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
「傻孩子,別哭了。」
她一下一下地拍著林見深的背,「以後有什麼委屈,就跟伯母說,我給你做主。」
林見深埋在她的懷裡,肩膀微微聳動,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些年壓抑的所有委屈、不甘、孤獨和痛苦,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全部爆發了出來。
顧母抱著他,感受著懷裡青年的顫抖,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過了很久,林見深的哭聲才漸漸停下來。
「對不起,我失態了。」
他從顧母懷裡退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通紅的眼睛。
「沒事,哭出來就好了。」
顧母給他遞過紙巾,又起身去倒了杯溫水,「以後在這個家裡,你想哭就哭,不用再一個人硬扛著。」
林見深接過水杯,點了點頭。
「對了,你和星淵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顧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笑著問。
林見深剛喝下一口水,差點嗆到,他愣了一下,「我們……還沒考慮這個。」
「那得趕緊考慮了。」
顧母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你們倆婚都求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吧?得給彼此一個正式的名分。」
林見深的耳根悄悄地紅了,「這個……我得跟星淵商量一下。」
「那你們好好商量。」
顧母拍了拍他的手,語氣里滿是期待,「婚禮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我和你伯父會幫忙操辦,保證辦得風風光光的。你們只管挑個喜歡的日子就好。」
「謝謝伯母。」
「說什麼謝謝。」
顧母嗔了他一眼,「你現在是我認定的兒媳婦了,這些都是我們做長輩的應該做的。」
林見深看著她真誠的笑臉,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
顧星淵從裡面走出來。
林見深看過去,發現他神色有些複雜,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著。
他走到林見深身邊坐下,身上的松木冷杉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怎麼了?」
林見深輕聲問他,伸手覆上他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的手。
「我爸……想讓我回集團任職。」
顧星淵的聲音很輕,似乎怕驚擾了什麼。
林見深的心猛地一緊。
「怎麼會突然提這個?」
他問。
「我爸說現在顧氏內憂外患,需要注入新的血液,希望我能回去幫忙。」
顧星淵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探尋,「但我跟他說了,我現在在B市有自己的事業,不想放棄。」
「那你爸怎麼說?」
「他說可以不用放棄。」
顧星淵握住林見深的手,力道有些大,「他的意思是,讓我的公司保持獨立運營,但可以和顧氏達成深度戰略合作,成為顧氏的一部分。」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這件事的利弊。
「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顧星淵看著他的眼睛,神色無比認真,「見深,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向家族妥協,更不想讓你覺得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又要被綁架。」
林見深握緊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抬起頭,迎上顧星淵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地說:「那我們進去,詳細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