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
這兩個字在顧星淵耳朵里轉了一整個早上。
他從林見深的公寓離開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樓道里的聲控燈沒有亮，自然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他站在大廳里發了三十秒的呆，門衛看了他一眼，他沖人家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回到自己公寓洗了個澡換了衣服，他坐在陽台上給綠蘿澆水，澆到第三盆的時候把水澆到了花盆外面。
他低頭看著地磚上那攤水漬，手裡的壺還在往下滴。
隨你。
他把壺放下來，拿手機打開了外賣軟體。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林見深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杯熱牛奶和一份全麥三明治。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字是手寫的，筆鋒帶著顧星淵特有的那種銳利弧度，力透紙背，紙面上能摸到筆尖划過的凹痕。
「早安，今天也要加油。但別加班到十一點。」
林見深站在桌前看著那張紙條，手指搭在牛奶杯壁上，杯子還是燙的。
小何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林總，那個是剛才前台代收的，送來的騎手說是姓顧的先生下的單。」
「嗯。」
「紙條也是夾在紙袋裡的，我沒拆，是前台的小張拿出來放桌上的。」
「知道了。」
小何站在門口停了一秒。
「林總，他的字真好看。」
林見深把紙條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出去幹活。」
「好嘞。」
小何轉身走了，腳步聲比平時輕快，帶著一點蹦跳的節奏。
林見深把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沒涼。
他把紙條從桌面上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了鉛筆筒後面的縫隙里。
沒有扔。
中午十二點十分，前台的電話響了。
小張接起來還沒說兩個字，一個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清楚到旁邊路過的小何都聽見了。
「麻煩通知一下林總，我在樓下，來接他吃午飯。」
小張捂著話筒轉頭看了小何一眼，嘴巴張成了O型。
小何端著水杯站在原地，嘴角的肌肉在抽搐，明顯在憋笑。
「請問您是？」
「顧星淵。」
電話那頭的人報了名字就掛了，乾脆得很。
小張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嘴角往兩邊咧，眼睛瞪得溜圓。
「那個，小何哥，顧先生說他來接林總吃午飯。」
「我聽到了。」
「所以我該怎麼辦？通知林總嗎？」
「你去不去？」
「我不太敢。」
小何把水杯放到桌上，嘆了口氣。
「我去吧。」
他走到林見深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林總，顧先生在樓下，說接您吃午飯。」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讓他走。」
「他說他在樓下等著，您不出去他就不走。」
又安靜了兩秒。
「他原話說的？」
「我推測的，但以顧先生的作風……」
「你什麼時候學會推測了。」
小何沒接話，站在門口等著。
三秒之後林見深的椅子發出向後推的聲音，他站起來拿了外套，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穩得很。
但他從前台經過的時候，全公司的目光跟著他轉了一百八十度。
設計部的工位上三個腦袋同時從電腦後面冒出來，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的背影。
電梯門合上之前，林見深聽到了身後傳來一陣壓低了但完全沒有壓住的竊竊私語。
「是那個人吧？上次在對面咖啡館坐了一下午的那個。」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上次來送飯的那個帥哥對不對？」
「林總居然有對象？」
「不是不是，聽說是追他的，還沒追到。」
「追到了吧？你看林總出去的速度。」
電梯門關上了。
林見深站在電梯裡，手指按著一樓的按鈕沒鬆開，指腹的力氣比按下去需要的重了三倍。
他的耳朵尖在發燙。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顧星淵靠在大廳的前台櫃旁邊，手插在褲袋裡，看到他出來笑了一下。
「走吧，訂了粵菜館靠窗的位子。」
「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哪裡不低調了？我又沒上樓。」
「你在電話里報了全名，整個前台都聽到了。」
「報名字是基本禮貌吧。」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了。
顧星淵跟在後面，步子不緊不慢，嘴角的弧度從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就沒下去過。
走了兩步，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林見深三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你能不能低調一點。」
他鎖了屏揣回口袋。
簡訊他已經看到了，但當面說的效果好過文字。因為當面說的時候他能看到林見深的耳朵尖是紅的。
下午兩點半，林見深回到辦公室，桌上的牛奶杯已經被小何收走洗乾淨了。
鉛筆筒後面那張紙條還在。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手機震了一下。
顧星淵的消息。
「不能。五年的份一起補，今天只是開始。」
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辦公室的空調吹著，溫度恆定在二十四度。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還是燙的。
方岩端著咖啡從走廊經過的時候，小何正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麼？」
「方哥你不知道，中午顧先生來接林總吃飯，整個公司都炸了。」
「有什麼好炸的，不是天天來嗎。」
「以前都是送完就走，今天是在樓下等人，還打電話到前台報了名。」
方岩喝了一口咖啡。
「意思是以前偷偷摸摸的，現在正大光明了？」
「嗯。」小何使勁點頭。「方哥，你說這算不算追到了？」
方岩看了一眼林見深緊閉的辦公室門，門縫底下透出來的燈光穩穩的，看不出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追沒追到不知道。」他把咖啡杯舉到嘴邊，杯沿擋住了半張臉。「但那頭狼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