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個我們都沒到過的地方。"
這句話被海風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全鑽進了林見深的耳朵里。
他站在步道上看著顧星淵,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顧星淵也沒有追問。
他把話說完就收了,轉回身繼續往前走,步子和剛才一樣,不快不慢。
像那句話只是隨口說的。
但兩個人都知道不是。
從海邊回來之後,有些東西變了。
變得不明顯,但確實在變。
走路的時候顧星淵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林見深感覺到了,沒有躲。
說話的時候顧星淵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呼吸打在他耳廓上。
林見深感覺到了,沒有退。
告別的時候顧星淵站在原地多看了他兩秒,目光從他的眉眼落到下巴再回到眼睛裡。
林見深感覺到了,轉身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顧星淵把這些全看在眼裡。
不躲就是允許。
允許就是鬆動。
這種鬆動在一個周三的下午變成了一件具體的事。
"今晚吃什麼?"顧星淵發了條消息過來。
"沒想好。"
"我想吃你做的菜。"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給你做。"
"你上次說你最近在練番茄炒蛋。"
"那是我自己練著吃的。"
"多打一個蛋的事。"
林見深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超市見。"
顧星淵回了一個"好",後面沒有跟任何表情。
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換衣服的速度說明了一切。
超市在林見深公寓樓下兩個路口的位置,六點半的時候人不多,燈光從貨架頂上照下來,地面的瓷磚反著光。
顧星淵到的時候林見深已經推著購物車在蔬菜區了。
他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了購物車的把手。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去挑西紅柿。
"這個太軟了,拿那個。"顧星淵下巴朝右邊那筐點了一下。
"我知道怎麼挑。"
"你上次買回去的那批全熟透了,第二天就爛了。"
"你怎麼知道的。"
"你發朋友圈了,配文是'血的教訓'。"
林見深的手停了一下。
"我屏蔽你了。"
"你屏蔽了你的號,沒屏蔽方岩的號。方岩轉發了你那條朋友圈,還加了個評論說'我搭檔終於承認自己不會挑菜了'。"
林見深把一個西紅柿丟進購物車裡的力氣比平時大了一點。
"我回去屏蔽方岩。"
"別,他挺好的,經常給我提供情報。"
"你們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上次我去你公司送飯,在樓下抽菸碰上的,聊了兩句就熟了。"
"你不抽菸。"
"站在旁邊聞了聞。"
林見深拿起一把青菜翻了翻,扔進車裡。
"你就是去打聽我的事。"
"順便,主要是你這個人嘴太緊,我不從旁邊迂迴一下根本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有關係。"顧星淵推著車跟在他後面,聲音不大,語氣卻沒有任何猶豫。"你過得好不好,跟我有關係。"
林見深沒回頭。
他走到雞蛋那一排貨架前停下來,拿了一盒十個裝的放進車裡。
兩個人從蔬菜區走到調料區,又從調料區繞到冷櫃拿了一塊豆腐。
顧星淵推車,林見深選菜。
一個負責運輸,一個負責決策。
中間偶爾因為要不要買那瓶老乾媽爭了兩句,最後林見深拿起來放進了車裡,顧星淵說了一句"你不是不吃辣嗎",林見深回了一句"買給你的"。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兩秒。
收銀台排隊的時候前面有三個人。
林見深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傳送帶上放,顧星淵站在他旁邊幫忙把購物車裡剩下的拿出來。
收銀台的阿姨掃完最後一件的時候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了。
"兩位感情真好,一起買菜做飯呢?"
林見深面不改色地拿起購物袋,把東西往裡裝。
顧星淵在旁邊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阿姨也沒追問,報了個數,顧星淵掏出手機掃了碼。
走出超市的時候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購物袋嘩嘩響。
顧星淵側頭看了林見深一眼。
他的耳尖紅了。
在超市的燈光下看不出來,出了門被路燈一照,那點紅從耳尖一路蔓到了耳垂,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顧星淵沒說話,把視線收回來了。
有些東西看到了就夠了,不用戳破。
林見深的公寓在六樓,電梯上去的時候兩個人站在狹小的空間裡,中間隔了兩個購物袋的距離。
門打開的一瞬間,橘貓從玄關躥出來蹭了林見深的腳踝一圈,然後抬頭看了顧星淵一眼,尾巴豎著,沒有跑。
"它叫什麼?"
"沒名字。"
"養了多久?"
"三年。"
"三年都沒起名字?"
"叫貓就行,它聽得懂。"
顧星淵蹲下來伸手,貓猶豫了一下湊過去聞了聞他的指尖,然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它不怕生?"
"看人。"
顧星淵站起來環顧了一圈。
公寓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操作台上擺著一套刀具和一個砧板,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簽紙,寫著"周四交圖"。
他的目光在這個空間裡轉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記住了。
"廚房在那邊,你把菜放下我來洗。"林見深換了拖鞋走進廚房。
"我幫你打下手。"
"你會做飯嗎?"
"會看著你做。"
"那你就站旁邊別礙事。"
廚房很小,兩個人同時站在裡面已經有點擠了。
林見深在水槽前洗菜,顧星淵靠在旁邊的操作台上,兩個人的手肘偶爾碰在一起。
碰到了,誰都沒有刻意避開。
林見深把西紅柿切好放進碗裡,轉身去拿雞蛋的時候和顧星淵撞在了一起。
面對面。
距離不到十厘米。
廚房頭頂的燈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了一塊。
松木和冷杉的信息素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猛地濃了一層,像兩團煙霧撞在一起纏繞著往上升。
顧星淵低頭看著他。
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動。
手撐在身後的操作台上,指節收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在等。
不是他去吻,是林見深允許他吻。
那十厘米的距離是五年的鴻溝。
誰先越過去,就意味著這五年的分離翻篇了。
林見深的眼睫顫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顧星淵的下巴上,又滑到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偏過頭,聲音有點啞。
"鍋,要糊了。"
顧星淵退後一步,笑了。
"好,先吃飯。"
兩個人都知道,那個瞬間差一點就越過去了。
下一次,可能就不會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