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林見深接到了研究所人事部門的電話。
"林見深是吧,這邊通知你一下,你所在的項目組轉正流程暫停了。"
林見深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背後是實驗室的門,裡面儀器還在運轉。
"什麼原因?"
"內部架構調整,所有流程統一暫緩。"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暫緩多久?"
"一到兩個月,等上面重新評估。"
林見深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收了一下。
"評估的標準是什麼?"
"這個我們也在等通知,後續有結果會發郵件給你。"
電話掛了。
林見深站在走廊里沒有動,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實驗室同組的人發消息問他數據跑完了沒有。
他回了一句"馬上來",轉身進了實驗室。
坐回工位以後,他打開了研究所的內部系統,翻了一遍人事公告欄。
沒有任何關於架構調整的通知。
他又翻了項目組的郵件列表,最近一封群發郵件是上周的實驗進度匯報,裡面沒有提到轉正流程的變動。
如果是全所範圍的調整,至少應該有一封正式通知。
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一個人接到了電話。
當天下午實驗結束以後,他去了導師的辦公室。
導師正在改一份論文,看見他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什麼事?"
"人事那邊通知我轉正流程暫停了,說是內部架構調整。"
導師放下筆,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
"我沒收到任何通知。"導師翻了一下手機。"你的考核材料我上個月就遞上去了,表現沒有任何問題,評審組那邊也沒給我反饋說有變動。"
"所以這個決定不是從您這裡走的。"
"不是。"導師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幫你問上面,你先別急,可能是流程上卡了。"
"好。"
林見深沒有多說,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兩天後,導師找到了他。
不是在辦公室,是在實驗樓後面的停車場。
林見深剛從食堂吃完晚飯走回來,看見導師站在他電動車旁邊,臉色不太對。
"出來說。"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角落,旁邊是一排沒修剪的灌木,路燈的光被擋了大半。
導師壓低了聲音。
"我打聽了,你的轉正不是流程問題。"
"是什麼?"
"理事會的決定。"
林見深沒有說話。
"有外部施壓。具體是誰我查不到,上面的人跟我說的時候也含糊得很,只說讓你等。"導師看著他。"見深,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沒有。"
"那你想想,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跟外面的人扯上關係了?"
"導師,我知道了。"
導師看他的表情,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你要是需要我幫忙,隨時來找我。這件事我繼續往上問,你安心做實驗,轉正的事我不會不管。"
"謝謝導師。"
導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林見深站在停車場裡,路燈在地上拉出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外部施壓。
理事會的決定。
不是辭退,是暫緩。
他太清楚這套手法了。
方彥清護住了顧星淵的公司,合作邀約那招沒用,商業層面碰了釘子。
於是顧鴻遠換了方向。
不動顧星淵,動他。
不是粗暴地砍斷,而是不聲不響地卡住。
讓你走不了,也上不去。
讓你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做實驗,照常等一個永遠不來的結果。
這一刀比威脅他離開顧星淵狠多了。
因為那一次他可以說不。
這一次他連說不的對象都沒有。
林見深回到宿舍,關上門,在桌前坐下來。
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還停在下午沒看完的文獻上,旁邊是一摞列印出來的實驗數據。
他看著這些東西,一樣都沒碰。
手機亮了一下,是顧星淵發來的消息。
"今天忙嗎?晚上早點休息。"
他沒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麼。
說轉正被卡了?
然後呢?
顧星淵會怎麼做?
會打電話給陸辭,會查理事會的人脈網絡,會用方氏資本的關係去施壓,會把這件事當成又一場商業博弈來打。
但這不是商業博弈。
這是他的前途。
他從小鎮考出來,從大專自考到本科,從本科考進研究所。
二十多年,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每一張證書,每一份成績,每一次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咬著牙撐過去的夜晚,都是為了有一天能站穩。
現在有個人一隻手就把這條路按了暫停。
不費吹灰之力。
林見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面,很久沒有動。
腦子裡翻過去的是顧鴻遠在酒店包廂里說的那句話。
看他能硬多久。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指甲一點一點嵌進掌心的肉里,皮膚被壓出四道發白的痕跡。
手機又亮了。
還是顧星淵。
"見深?"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十秒,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
最後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明天見面聊,有事跟你說。"
回復幾乎是秒到的。
"什麼事?電話里說不行嗎?"
林見深靠在椅背上,後頸的阻斷貼邊角翹起來貼在皮膚上,底下的腺體悶悶地跳了一下。
他打字,發送。
"不行,得當面說。"
對話框裡的光標閃了兩下,顧星淵的消息彈出來。
"好,明天我推掉下午的會。見深,不管什麼事,我都在。"
林見深看著最後四個字,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路燈光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白。
他攥著的拳頭沒有鬆開。
這一次,顧鴻遠賭對了。
他可以不在乎錢,不在乎威脅,不在乎那張支票和三天的期限。
但他在乎這個。
他用二十多年拼出來的路,是他活著的全部底氣。
現在底氣被人捏在手裡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明朗發來的。
"哥,你還好嗎?今天怎麼一直沒回消息?"
林見深拿起手機,拇指停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只打了兩個字。
"還好。"
發完這條消息,他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到一邊。
宿舍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走針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掌心裡被指甲嵌出的印子還在發疼。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地轉,像一根擰緊了的發條。
他不能輸。
但這一局,他還沒想到怎麼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