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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一吻越界(11)

  你穿好鞋下樓的時候,傅淵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他面前放著一杯咖啡,你的位置前面擺著一碗粥、一個煎蛋和一小碟醬菜,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沿上。

  你走過去坐下來,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口粥。

  粥煮得比平時稠一些,米粒幾乎化開了,溫溫熱熱的,從喉嚨滑下去,把昨晚那點燒灼感都熨平了。

  你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看他,他端著咖啡杯在看手機,拇指偶爾在屏幕上劃一下,姿態跟平時一模一樣,好像今天早上跟過去十五年的每一個早晨都沒什麼區別。

  他咖啡沒怎么喝,杯子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反覆了好幾次。

  你咽下最後一口粥,把筷子放下來。

  「吃完了。」你說。

  傅淵把手機扣在桌上,抬眼看你。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點淡淡的青色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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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昨晚大概沒怎麼睡好,你想。他看了你幾秒,然後站起來,把咖啡杯放進水池,轉過身來靠在料理台邊上,雙手插在家居服的口袋裡,看著你。

  「那件襯衫,」他開口,聲音很平,「你打算怎麼辦。」

  你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你本來以為他會先繞幾個彎,說點別的,鋪墊一下,但他沒有。

  他就這麼站在廚房裡,背後是那扇你看了十五年的窗戶,窗外梔子花剛澆過水,葉子上還掛著水珠,陽光從那些水珠上折射進來,在他肩膀上投了幾點細碎的光斑。

  他看著你,目光很靜,像在等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從椅子上站起來,跟他對視著。你比他矮很多,即使他靠著料理台微微彎著腰,你也得仰著頭才能看他的眼睛。

  你忽然想起七歲那年你也是這樣仰著頭看他,那時候你覺得他高得像一棵樹,現在你還是覺得他高得像一棵樹,只是樹底下多了一把火,燒了十五年,你以為藏得很好,其實火苗早就從指縫裡漏出去了。

  「不怎麼辦。」你說,「就是我的。」

  傅淵看著你,沒說話。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擱在料理台邊緣,手指輕輕叩了兩下台面,然後停住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襯衫。」他說。

  你心跳得很快,但你沒有躲。你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一點,近到你能看清他下頜上那道很淺的紋路,近到你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著皂角的味道比平時濃了一些,大概是因為他剛洗過臉,水汽把味道蒸出來了。

  你仰著頭看他,他的目光垂下來,落在你臉上,沉沉的,像一潭深水被風攪動了一下,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他壓著,壓得很穩。

  「傅淵,」你叫他的名字,聲音比你以為的要穩,「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他沒接話,但你看見他擱在檯面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我藏了七年。」你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慢慢擠出來的,不輕不重,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你知道了七年,你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你甚至沒有讓我還回來。你讓我留著,你讓我藏在你眼皮底下,你每天早上看見我從樓上下來,你坐在我對面吃飯,你開車送我去學校,你半夜給我煮麵,你發燒的時候抱我下樓,你手指頭貼我額頭,你——」

  你停了一下,喉嚨有點堵。傅淵站在那裡,一動沒動,但他的下頜繃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那道豎紋很深。

  他看著你,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冰面下面的水流,你看不見,但知道它在動。

  「你什麼都知道。」你把最後半句話說完了,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什麼都知道,你什麼都不說。」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冰箱壓縮機嗡嗡地響著,窗外有隻鳥叫了一聲,又飛走了。傅淵把目光從你臉上移開,看向窗外那棵梔子花。

  他看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後他輕輕呼了一口氣,把擱在檯面上的手收回來,插回口袋裡,轉過身來面對你。

  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七歲來我這裡,我把你養大,我供你讀書,我——」

  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高一那年把那件襯衫拿走了。我在門口看見的時候,你疊衣服的手在抖。我本來想進去,想讓你還回來,但我站在那裡看了你很久,你抱著那件襯衫,臉埋在領口裡,你聞了一下。」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你臉上,很沉,很重,「我那時候就知道,有些事我攔不住了。但我不能。」

  「你太小,我是你養父,外面的人怎麼看,你以後怎麼辦,這些事我想過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一樣。不能。」

  你聽著他說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盪得你眼眶發酸。

  你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近到你的膝蓋幾乎碰到了他的膝蓋。

  他沒退,站在那裡,低頭看你,目光里那些壓著的東西翻湧得更厲害了,但他還是壓著,壓得很辛苦,你從他微微繃緊的頸側線條看得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說。」

  你仰著頭看他,聲音有點啞了,「你知道了七年,你隨便找個理由讓我把襯衫還回來,你讓我搬出去住,你跟我保持距離,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你什麼都沒做。」

  「你讓我留在你身邊,你讓我每天早上坐在你對面,你讓我半夜去你書房找你,你讓我把手放在你手心裡,傅淵,你什麼都沒做。」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我做了。」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我每天都在做。我每天早上看你從樓梯上下來,告訴自己你是女兒,我每天晚上聽見你房間裡有動靜,告訴自己不要上樓,你發燒那天我抱著你上樓,在床邊坐了一個小時,等你睡著了我才走。我做了很多,只是你看不見。」

  你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地磚上,聲音很輕,但你們都聽見了。

  你伸手去擦,擦了兩下沒擦乾淨,索性不擦了,抬起頭看他,視線模糊的,但你看見他的表情變了,那張十五年都沒怎麼變過的臉上,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很細的一條縫,從眉心一直裂到下頜,你看見那條縫裡面全是燙的,沉的,被壓了很多年的東西。

  他伸手了。

  這一次他沒有把手插回口袋,也沒有停在半路。

  他的手抬起來,掌心貼上了你的臉,指腹擦過你眼下那顆剛掉下來的眼淚,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手掌很暖,很乾,貼在你臉上那一瞬間,你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你甚至不敢呼吸,怕一呼吸這個畫面就碎了。

  他的手指從你眼角滑到顴骨,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著你,目光很沉,沉得你整個人都在往下墜,但你不想躲。

  「傅淵。」你叫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別再跟我說不能了。」

  他沉默了很久。廚房裡那些細碎的聲響都停下來了,冰箱不響了,鳥也不叫了,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你們兩個人,站在晨光里,面對面,中間隔著十五年的光陰和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往前傾了一點,很慢的,慢得你能看清他每一個動作,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了你的額頭。

  他的皮膚很燙,比你發燒時候的額頭還燙,你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你鼻樑上,很輕,但很穩。他閉著眼,睫毛幾乎掃到了你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