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的氣勢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就癟下去。
她的臉色尷尬,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溫時一句話,就把兩人的立場徹底對調。
面上還是色厲內荏,不肯服輸,那點蠻橫落在溫時眼裡,全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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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嘴唇,
」你這是什麼態度?」
「怎麼說我也是你哥的未婚妻,我過問你們家的家事,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溫時後背往椅子上一靠,脊背懶散地陷進皮質靠背里,兩條修長的腿略微往前伸,姿態張揚又危險。
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陰冷爬上他的麵皮,笑得陰惻惻,
「我什麼態度?」
他重複了一遍,微微上揚的尾調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本來看到那疊照片就煩,這個不識相的女人偏偏還要往他最不痛快的地方戳。
溫時抬起手掌摸了把後頸,舌尖抵著牙關,
「你是什麼貨色,我就是什麼臉色。你是哪裡來的錯覺,覺得我哥非你不可?就算你以後真嫁進來,也沒資格對我們家的事情指手畫腳。」
他殘忍地剝開林音的自尊心,全盤不顧她越來越慘白的臉色,
「你的親親老爹,在外頭給你生了個寶貝弟弟。這種破事,你也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吧?所以,別再做多餘的事情。」
「她是溫家的人,你不是,這就是你們的區別,懂了嗎?」
林音被溫時氣跑了。
溫時問服務生要來菜單,要了一份牛排。他嫌棄林音的品味差,又另外開了瓶紅酒。
刀叉切入五分熟的牛肉,淡紅色的血絲氤在白色的瓷盤,溫時吃得優雅,不時抿一口高腳杯里的紅酒。
火氣上頭就在轉瞬間。
牛排的肉質上乘,火候也是恰到好處,溫時卻越吃越不是滋味。
他的眼角時不時瞥向手邊的牛皮紙袋,
他放下酒杯,又把那疊照片抽出來,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重新再看一遍。
照片裡的姜遲煙跟以前不大一樣,最明顯的改變是,她的笑容變多了。
溫時從前搞不明白,為什麼她總是時刻一副忐忑模樣。去H國的那一次也是,她就像是只受驚的雛鳥,明明自己就在她的身邊,她卻那樣恐慌。
現在,那種讓人心煩的憋屈,從她身上已經褪去。
為什麼?
因為溫景瀾嗎?呵。
徹底喪失了胃口,溫時召來服務生買單。
對方把牛皮硬封的帳單夾遞過來,禮貌地問,
「先生,林小姐開的那瓶紅酒,要按照老規矩替她存起來嗎?」
溫時看了眼帳單,隨手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沉甸甸的金屬信用卡,放進收銀托盤。
「她是你們的常客?她吃的喝的,都記在她自己的帳上。」
言下之意,他和林音,AA。
服務生錯愕地微微張開嘴巴,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看起來矜貴的男人會連一頓飯錢都計較得這麼清楚。
溫時挑了挑眉,深邃的五官表現出生動的不耐煩,
「有問題?」
服務生收回托盤,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
「明白了。請您稍等,我馬上重新拿一份帳單送過來。」
服務生走到門口,溫時又把人叫了回來,他抬手指了指林音吃剩一半的黑巧慕斯蛋糕,
「這個,給我打包一份。」
***
阿蓮看到出現在門口的溫時,微微一怔。
溫時住在東邊的宅子,但聽那邊的傭人說,溫時大多數時候並不回來住。
她接過溫時手上的打包盒,
「二少爺……大少爺還沒回來——」
溫時冷淡地打斷阿蓮的話,眼睛不自覺朝樓上看過去,
「她呢?」
短短兩個字,阿蓮突然福至心靈。
她把蛋糕盒放到門邊的柜子,伸手去接溫時的大衣,
「姜小姐在房間裡呢,我現在上去,請她下來。」
溫時覺得今晚的阿蓮有點沒有眼力見,他指揮她把打包回來的蛋糕拿去廚房裝盤,然後親自端著盤子往二樓走。
阿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吞下還沒說出口的另外半句話——
牧賀這會兒正在姜遲煙的房間裡。
回來的路上,姜遲煙向牧賀吐了一路的苦水,
先是不管學生死活的教授,接著是看起來個個都像精英但是冷漠的同學。放學的時候,呂嬌又告訴她一個非常衝擊的消息——
今天這門商業分析課的第一次小組作業,採用的是末位淘汰制。排名最後的小組,這學期基本等於直接掛科。
牧賀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熄火停車,他才問她要來課本看了幾頁,然後說可以替她補習。
姜遲煙挨著牧賀坐得很近,
她驚嘆於牧賀的博學,那些複雜晦澀的專業術語和概念,通過他的講解忽然就變得簡單易懂。
牧賀能感受到姜遲煙朝自己投來的崇拜眼神,他強壓住想要上翹的嘴角,快速在空白的筆記頁面上寫下幾個專業詞彙——
市場規模、增長率、邊際成本、風險因子。
他側過臉去,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姜遲煙精緻的五官,他的心口不覺間像是緩緩流淌過一股涓細的流水,讓他的精神上都止不住發燙。
或許在旁人眼裡,作為溫氏的首席秘書,他多少貼著精英色彩的標籤,
但是牧賀從來都自認為是個乏味而枯燥的人。然而今晚,在姜遲煙的灼灼目光里,他久違地感受到生命的鮮活。
溫時站在樓梯拐角處,手裡端著那隻裝著蛋糕的白瓷盤。
屋內的燈光從虛掩著的房門裡泄出,他一眼就看見了幾乎肩靠肩貼在一起的兩個人影。
溫時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黑洞洞的眼睛鎖住房間裡的兩個人,
在姜遲煙再次對著牧賀揚起笑臉的時候,溫時的腦袋中似乎有一根粗大的神經斷裂的聲音,劇烈而沉重的痛楚從太陽穴清晰地傳到他的肺腑,
他一把推開房門,瞳孔里席捲著風雨欲來的暴戾,聲音低沉得令人發顫,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