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白賢便鬆開手退回到路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謝硯之不敢耽擱,生怕再待下去,這個警察又要生出什麼事端,腳下一點油門,車子就匯入馬路。
白賢的話,輕飄飄的,卻像投到溫時心上的一顆重磅原子彈。
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炸得血肉模糊。
姜遲煙按下車窗,窗外的冷風灌進車廂,她將吹到面龐上的碎發攏到耳後,面容模糊地朝著溫時微笑,
「怎麼這樣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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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說過,那批軍火出事,和我無關。可是,你不信我。」
他不止不信她,
在溫家混亂、溫霆出事的那段時間,溫時的暴怒和狂亂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而不被信任的自己,就是他最好的發泄渠道。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她,卻連最起碼的信任都不肯施捨給她。
溫時的喉嚨像被鉛塊堵住,一口氣喘不上來,也咽不下去,
「……我當時查了所有人,只有你最可疑。出事的時間點,又正好是你找曾青曝光溫景瀾的錄音。我想找你當面問清楚,可是你又連夜逃了。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要我怎麼不去懷疑你?!」
姜遲煙神色麻木地問:「那如果是喬蔓做的呢?」
溫時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她不可能活到今天。」
他看向姜遲煙,傷口處的疼痛陣陣往外翻湧,
「姜遲煙,難道你看不出來,只有你是特別的。你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換做其他人,早就不知道死幾回了——」
「所以,我還應該謝謝你?」
姜遲煙不懂,怎麼會有人殘忍得這麼理直氣壯、毫不內疚。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再激怒溫時,
可是她天生反骨,如果溫時不搬出那套對自己特別優待的理論,或許她還能忍,可是——
姜遲煙恨透他了,她的眼睛晶亮,燃燒著怨恨的火種,
「我寧願我是喬蔓,不,我希望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好過做你心裡特別的那個。」
「你不會殺我,所以你就借著被背叛的名義,和溫景瀾一起強暴我,還想逼我生下你們兩個畜牲的孩子!現在又利用我身邊的人,逼得我走投無路。」
姜遲煙的眼睛掃過溫時腰腹的傷口位置,扯開嘴角,無聲地笑,
「溫時,我是真的想你死啊。」
后座兩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到謝硯之的耳朵里。
當聽到姜遲煙那句惡毒的詛咒,他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忍不住一緊,心驚肉跳得抬眼往後視鏡看去,恰巧溫時也正好望過來,一雙黑洞洞的眼。
溫時轉動沒有焦距的眼珠,看向姜遲煙,又不像是真的在看她。
他的大腦里擠滿那晚混亂的畫面——
她哭得那麼可憐,喊得嗓子都啞了,她對著他哀求,求他相信自己,求他放過自己……
姜遲煙說得對,如果是任何一個其他女人,他都不會選擇那樣的殘酷手段去懲罰她,他會直接給她個痛快。
可是因為他愛姜遲煙,所以她的背叛不可原諒。
溫時的腦袋又開始劇烈的疼痛,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他抓了把胸口的襯衣,像是呼吸困難,
「那個死警察的話不可信,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暗示我消息是你放出去的。那把槍,也的確是你做了手腳,這個我總沒冤枉你吧?」
溫時被無罪釋放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審問負責保管這把槍的阿強。
一開始的時候,他的嘴巴很緊,怎麼都不肯交待保險箱裡的那把槍為什麼會被調包。不過不要緊,在「淵」里,多的是手段,慢慢撬開叛徒的嘴巴。
溫時還記得烙鐵燙在阿強皮膚上,散發出的那股強烈的焦糊臭味,他發出像瀕死的動物一樣的嘶吼,手腕上的鐵鏈掙動得丁零噹啷。
阿強告訴溫時,姜遲煙花了一百萬,買走那把槍。
再後面的話,溫時就沒有必要聽下去了,下面的人把阿強套進麻袋,晚上就直接帶到碼頭,丟到海里餵魚。
溫時一直迴避的問題,如今被端到檯面上,他被逼著不得不親自面對,
「你為什麼要幫那個死警察?他說,你和他睡了——」
姜遲煙抬手捂住嘴巴,撲哧一笑,她用鄙夷的眼神看向自說自話的溫時,惡毒地往他潰爛的傷口上再添一把鹽,
「白賢說的其他話,你可以不信。但是這一句,我保證是真的。」
溫時的臉色變得慘白,只有眼尾泛出異樣的紅色,他顫抖著沒有血色的薄唇,哆嗦地命令姜遲煙閉嘴。
姜遲煙簡直要愛死溫時的這副模樣——她的苦難,似乎跟溫時的痛苦,相生相剋。
她側過身,伸手勾住溫時的脖子,玫瑰般的嘴唇貼向快要崩潰的溫時,
「我一直沒機會告訴你,你的技術,和溫景瀾一樣爛。」
溫時咬牙,一手掐住姜遲煙的脖子,他是真的要掐死她,手上的力道寸寸收緊。
「閉嘴……」
姜遲煙的臉憋得通紅,手指緊緊揪住溫時的衣服,卻不掙扎。
沉入黑暗前的一秒,姜遲煙的最後一個念頭——下輩子,絕對不要再遇到這個惡魔。
***
桌上的手機震動,貼著玻璃杯壁的濃郁的酒液跟著輕顫。
溫景瀾掃了眼屏幕來電,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接起電話,
「什麼事?」
喬蔓站在『諾亞』的二樓的水晶欄杆邊,隔著距離,俯視挑空的一樓大廳,
同樣作為女人,喬蔓沒有辦法不去妒忌姜遲煙——即便和其他人穿著一樣的制服套裙,站在人堆里,姜遲煙就是讓人一眼難忘。
喬蔓拖著手臂,收回視線,
「二少還在醫院養傷,他讓我把帳目和單據先給您過目。還有……他問您什麼時候回國。」
林音游到岸邊,扶著金屬欄杆離開泳池,她接過侍者遞過來的浴巾,邊擦頭髮邊往溫景瀾的方向走,一屁股在他旁邊的沙灘椅坐下。
見溫景瀾把自己當空氣,她便隔著小圓桌探過身去,一把抽走溫景瀾架在鼻樑上的墨鏡,戴到自己臉上,
她朝著溫景瀾做了個鬼臉,抬起手臂遮住額頭,做出誇張的口型,
「好、曬!」
溫景瀾微微蹙起眉,不理會林音的挑逗,朝著電話簡短地答,
「你聯繫連秘書就可以。我這裡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估計還要一個星期。」
喬蔓收起手機,嘴角上挑,眉眼間都是蓄勢待發的惡意。
她走下樓梯,一步一步走到姜遲煙面前,心間是千百種折磨和刁難姜遲煙的念頭,
「阿煙,到了這種地方,你和其他人就是一樣的。」
「今天是你第一次出台,如果把客人惹得不高興,我照樣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