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賢趕到醫院時，白舟的遺體已覆蓋上白布。
「為什麼這麼突然？」
白賢在距離病床幾步停下，猶疑著不再往前，還未能完全接受這個噩耗。
是一場意外，護工不小心碰掉了白舟的呼吸機電源。
按理說，呼吸機斷電後會自動切換備用電池，能再維持四十分鐘左右，同時還會發出報警聲，足夠引起值班護士的注意。
可偏偏不湊巧，當時的值班護士臨時有事走開了，等再趕回來，已經來不及了。
主治醫生也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難掩臉上的歉意，
「白先生，這是醫院的疏忽。關於賠償，只要在合理範圍內，醫院一定會盡全力配合。」
「那個護工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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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直覺，白賢認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主治醫生擔心白賢會做出什麼過激行為，試圖安撫他。
「您的哥哥一直是由這位護工負責照顧的，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現在情緒也很不穩定。白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死者為大，我們先處理後事，好嗎？」
走出醫院。
白賢靠在車門邊，從手套箱摸出半包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對於白舟去世的消息，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白賢的情緒逐漸趨於一種虛空的平靜。
終歸是要有這一天的，多年的臥床，已經讓白舟衰弱得猶如一具帶皮的骷髏，
如果他白舟還有知覺，恐怕也絕不願意以這種面貌繼續苟活下去。
可是對於白舟的死因，白賢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多的巧合。
這一連串的偶然，更像是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白賢彈掉手裡的菸蒂，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指尖在一個名字上停頓片刻，然後按下撥通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對面傳來嘈雜的DJ打碟聲，像是在夜店，
「白賢哥，有事找我？」
白賢一下一下地撥著打火機，明明滅滅的火光照出他那張沉靜而肅殺的臉。
「你在哪裡？方便的話，見面聊。」
電話那頭的孟南星正眯著眼翻看相機里的照片，嘴角噙著滿意的微笑，
「我手頭的活剛收工，我去找你吧。」
兩個人約在經常碰面的那家酒吧。
白賢挑了個僻靜的位置，桌上已經點了一杯尼格羅尼，還有一小碟堅果拼盤。
孟南星脫下身上的照相包，抬起手臂打了兩下響指，問侍應生要了一杯莫吉托。
他轉過臉來，嬉皮笑臉地看著白賢，
「哥，這麼久不找我，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白賢淡淡看一眼孟南星的相機包，
「又接了什麼活？」
孟南星原本也是警察，比白賢晚兩年進X城的分局，在某次日常巡邏任務的時候，收拾了一個當街調戲女生的醉鬼。沒想到這個醉鬼竟然是市里一個高官的兒子。
沒過多久，孟南星就被扣了個玩忽職守的帽子，被扒掉了警服。
孟南星雖然覺得操蛋，但也很快看開，轉行做了私家偵探。雖然比不得警察來的威風，鈔票倒是不少賺。
孟南星拍了拍相機包，挑眉笑道，
「接了個富婆的單子。富婆拿老公的錢養了個小白臉，現在富婆懷疑小白臉在外面不老實，特意找上我，讓我拍小白臉出軌的證據，你猜我今晚拍到什麼了？」
白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沒興趣，還是敷衍地順著問下去，
「拍到什麼？」
孟南星仰頭灌了半杯莫吉托，拈起杯子裡的半片檸檬塞進嘴裡，酸得齜牙咧嘴，才把嗦乾的檸檬皮吐出來，
「嘿，原來小白臉在外面亂搞的也是個男人。呵，雙插頭，惡不噁心？」
話鋒一轉，孟南星收起笑意，正色問道，
「哥，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白賢遞過去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白舟醫院的信息。
「你幫我去查一直照顧我哥的護工是誰，還有，她最近是不是急著用錢。」
***
市場部經理郭乾匯報完本季度的總結報告和下季度的考核指標，電子屏幕上的幻燈片頁面停留在星匯百貨現有的高奢品牌今年的銷售數據，
「溫總，今年有些品牌的市場影響力已經下滑，不符合我們商場的調性。也有其他還沒有合作的一線品牌很有意向入駐星匯，您看需不需要這個季度就做調整？」
溫景瀾半垂著眼皮，視線落在筆記本電腦旁的手機，親子鑑定差不多該出結果了。
連詩雅早就注意到溫景瀾今天心不在焉，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她接過郭乾的話頭，言簡意賅道，
「把電子文檔發一份到我的郵箱，等溫總決定了我再給你答覆。」
郭乾點點頭，關掉自己的文檔，下一個輪到公關部做季度匯報。
倒扣在桌面的手機震動兩下，溫景瀾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就往外走，眼神掃過連詩雅，
「接著開會，連秘書幫我做好會議紀要。」
巨大的喜悅在溫景瀾的胸口盪開，醫生告訴他，姜遲煙肚子裡孩子的生父就是他。
親子鑑定的報告也另外發送到他的手機，溫景瀾撐開手指，把圖片放大再放大，一行清晰的黑體字——檢測結果支持被檢男性溫景瀾為胎兒生物學父親。
溫景瀾不可能還有心情留下來開什麼季度會議，他回辦公室取了車鑰匙和西裝外套就下樓。
一路上，溫景瀾的整個人都處於不真實的興奮之中，他的人生里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情緒波動，
因為姜遲煙，以及她肚子裡孕育的屬於他們兩個人共同的小生命，溫景瀾第一次發覺自己不過也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男人。
他的心情好極了，這一瞬間，他決定暫時原諒姜遲煙對自己的背叛。
溫景瀾把手上的蜜餞遞給阿蓮，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她人呢？」
阿蓮認得這個話梅的牌子，是按克數稱重的，一顆就要幾十塊。她掂了掂塞得滿滿的透明袋子，在心裡偷偷咂舌——這麼一袋子，都夠買一條金項鍊了！
「小姐剛剛吃完點心，現在回房休息了。」
溫景瀾邁著長腿往樓上走，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種毛頭小子初會情人的衝動和緊張。
姜遲煙靠在床頭睡著了，溫景瀾從她手裡輕輕抽走電視遙控器，坐在床邊靜靜地看她，眼裡滿是纏綿的愛戀。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臉，和當年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沒有太多變化，
溫景瀾覺得不可思議——這樣一個漂亮可愛的洋娃娃，肚子裡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只要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閃過，他的胸口就溢出強烈的幸福，同時夾雜著對姜遲煙更深、更猛烈的渴求。
這種饑渴，促使著他湊過去吻她，剛貼上柔軟的嘴唇，褲袋裡的手機貼著大腿震動幾下。
溫景瀾短暫退開，看到發信人是林音，眉頭下意識地一皺。
對面先是發過來一張姜遲煙的照片，緊接著，追過來一條簡短的信息，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