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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找死

  溫時只帶了幾套自己的衣服就住了進來。

  溫景瀾來城郊別墅的頻率不算高,通常也不會留下來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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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溫霆去世,呂琳就像是只被拔了毛的老鳳凰,一下子老了幾十歲,整日精神恍惚,幾乎離不開人。

  為了安慰這個老年喪偶的可憐婦人,溫景瀾儘量每晚都會抽出點時間陪她坐坐,再獨自回到東邊的宅子休息。

  姜遲煙像是已經很習慣這種囚禁的生活,一開始溫時和溫景瀾派人把她看得很緊,久而久之見她不吵也不鬧,傭人們也都放鬆警惕,隨便這個作息不規律的女人在宅子裡幽靈般地神出鬼沒。

  又是睡到下午才醒,姜遲煙剛踏出房門,就聞到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雞湯香氣。

  她順著香味下樓,就見廚房灶台上燉著的砂鍋,正透過蓋子往外冒著熱氣。

  她咽了口口水,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的肚子已經餓得厲害,

  「好香,煮好了沒?」

  阿蓮擦了擦手走過來,打開鍋蓋看了一眼,

  「雞肉還沒酥,還得再燉一會兒。我算過時間,等二少爺一回來,就差不多能喝了。」

  溫時的應酬很多,難得他回來吃晚飯,傭人都會特意按照他的喜好準備當晚的菜色,就連出餐時間都要掐得正正好。

  姜遲煙蹙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餓了,先給我盛碗湯。雞肉沒好就不要。」

  碗裡的雞湯顏色清亮,油膩的雞油已經全部被撇得乾乾淨淨,

  姜遲煙舀了兩勺送到嘴裡,清甜的湯頭撫慰了空落落的胃,終於舒展開眉頭,

  「味道不錯,待會兒再給我盛一碗。」

  阿蓮偷偷瞄了眼爐子上的小砂鍋,有些為難地開口,

  「小姐,要不等二少爺回來一起喝吧,就那麼一小鍋……」

  姜遲煙手上一頓,勾起唇角,笑意盈盈,

  「怎麼,你怕他沒得喝?」

  阿蓮心裡咯噔一下,她見識過姜遲煙的古怪脾氣,不理人的時候一句話都不肯說,發起瘋來便是歇斯底里,手裡拿到什麼就砸,兩個少爺也從來由著她。

  平日裡傭人們都儘量能躲就躲,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了這個祖宗不高興。

  想到這裡,阿蓮急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已經晚了,姜遲煙已經走進廚房,抄起灶台旁邊的鹽罐子就往砂鍋里倒。

  她把空掉的鹽罐頭往地上一摔,再抬起頭,臉上已然透著一股隱隱的瘋狂,

  「這樣就誰都不用喝了。」

  ***

  車子經過街邊的小攤販,溫時的視線忽然一頓,讓謝硯之靠邊停車,

  「等我一下。」

  秋天正是栗子的豐收時節,姜遲煙很挑食,難得喜歡吃糖炒栗子。

  那么小的一張嘴巴,可以不停地吃,每次非要把買來的一整袋都吃完才肯罷休,像只不知饜足的松鼠。

  謝硯之從後視鏡里瞥見溫時把紙袋揣進懷裡,不由在心底暗暗嘆口氣——

  姜遲煙這次闖的大禍,要是換個人早就沒命了。

  可耐不住謝柔整日整夜地在自己耳朵旁邊念叨,求他想辦法幫姜遲煙說幾句好話。

  謝硯之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二少,阿柔那丫頭一直惦記姜小姐,您也知道,阿柔就姜小姐這麼一個朋友,以前姜小姐沒事就往她的花店裡跑……」

  溫時冷冷打斷他,

  「有什麼話就直說,什麼時候也學彎彎繞繞那一套了。」

  謝硯之把方向盤往右一打,車子轉往通向郊區別墅的大路,他乾笑兩聲,鼓起勇氣,

  「她是犯錯了……可您既然對她狠不下心,又何必這麼把人關著呢……再說她那個脾氣,您也知道,這麼下去,只怕心會離您越來越遠……」

  見溫時不搭話,謝硯之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他訕訕地撓了撓鼻子,

  「我都是亂說地,二少,您就當我放了個屁,別往心裡去」

  溫時低頭看著懷裡的糖炒栗子,桂花香氣裹著蜜糖的甜味絲絲縷縷鑽到鼻間,落在心裡變成沉甸甸的苦澀。

  謝硯之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他沒有辦法再相信姜遲煙,也不可能原諒姜遲煙的背叛。

  他和姜遲煙之間,已經回不了頭了。

  車子剛停穩,謝硯之下意識地往窗外看過去,忽然一怔,指著三層高的洋房樓頂,

  「哎?二少——樓頂那不是姜小姐嗎?!」

  溫時的心猛地一沉,推開車門抬頭望去,就見穿著白色睡裙的姜遲煙已經翻出露台,垂著兩條腿坐在護欄邊。

  風很大,把姜遲煙的睡裙裙擺吹成鼓起的傘狀,兩條小腿從裙擺露出來,一盪一盪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被風颳下來。

  溫時的呼吸頃刻間停滯,手上的栗子撒了一地,拔腿就往露台衝上去。

  屋子裡的傭人都跟著大驚失色,誰也沒想到姜遲煙怎麼突然就爬到樓頂去了。他們跟著溫時七零八落地往樓梯上跑,被溫時厲聲喝退,

  「誰都不許跟上來!」

  溫時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驚膽顫,他屏住呼吸,悄悄逼近姜遲煙,趁她一個不注意,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道一把箍住她的腰,把人從護欄上拖進懷裡。

  「姜遲煙,你他媽找死!」

  溫時捏住姜遲煙的後頸,把她的腦袋從懷裡扯出來,眼神發狠,聲音卻止不住地顫。

  姜遲煙沒心沒肺地衝著他笑,

  「溫時,你在發抖。你不會以為我要跳樓吧?」

  「跳樓」這兩個字,像是進一步刺激到溫時。露台在他眼裡,成為了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

  他拽著姜遲煙一路走到樓下客廳,還心有餘悸地不敢鬆手,

  眼見傭人一個個都跟個木頭人似地杵在那裡,他的心火燒得更旺,

  「去給我把露台鎖起來!連個人都看不住,一群廢物!」

  姜遲煙抽回手,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轉身往廚房走去,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是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

  「這麼生氣做什麼?我就是太悶了,上去透透氣。餓不餓?他們燉了雞湯,非要等著你回來喝呢。」

  阿蓮眼睜睜看著姜遲煙從那鍋倒了一整罐鹽的雞湯里,盛出一小碗。她囁嚅著嘴唇,剛想開口,就被姜遲煙飛過來一記眼刀,只好閉上嘴巴。

  姜遲煙端著雞湯坐到溫時身邊,攪動著碗裡的雞湯,放到嘴邊吹了吹,像是在哄孩子,

  「喝吧,不燙了。」

  溫時的心沒由來地一軟,原本的怒意散了大半,就著姜遲煙手上的勺子湊過嘴去。

  咸到發苦的汁水讓他一瞬間皺緊眉頭,嘴巴一張就把雞湯吐了出來。

  還來不及發作,

  姜遲煙已經冷下臉來,把勺子「哐當——」往碗裡一扔,琥珀色的眼珠里盪著明晃晃的嘲諷,

  「讓你喝你就喝?就不怕我下毒,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