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半夜打來電話,說是白舟的情況不太好。
白賢抓起手機和鑰匙,隨手撿了沙發上的外套就出門。恰巧在樓梯口撞上搭著扶手慢悠悠往上走的姜遲煙。
「要出去?」
姜遲煙停下腳步,這個時間點出門,未免太過奇怪。
基於兩個人目前的關係,她很難控制住自己不開口問個清楚。
對面似乎也很意外她這麼晚才回家,但白賢終究還是什麼都沒問,只簡單地答了句,
「嗯,要回老家一趟。」
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遞了過去,
「幫我照顧下豆子。狗糧在哪兒,你應該知道。有時間的話,早晚各帶它下樓一次。實在沒空,一天一次也行。」
溫時一個禮拜前就離開M城,白賢不知道姜遲煙有什麼原因需要夜不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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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在刻意隱瞞他一些事情。無論是溫家的軍火生意,還是她最近神秘的行動軌跡,白賢都很難從她嘴裡得到有用的信息。
自從趙振邦的情婦意外去世,白賢能清楚地感覺到,姜遲煙有意在疏遠他。
這個認知,讓他每次見到姜遲煙的時候,很難再保持心平氣和。可是面上又必須裝作毫無察覺。
姜遲煙接過鑰匙,心裡突然有種空落落的感覺,隱隱有種預感,這個憑空出現在她生命里的男人,會在某一天毫無徵兆地消失。
她咽了口唾沫,心事重重地擰起眉頭,很實在地把問題想到了點子上,
「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事了?錢夠不夠?我這裡有。」
這樣的豪言壯語,實在不像是一個住在落魄公寓的女人嘴裡能說出來的。
偏偏姜遲煙又說得很理直氣壯,真心實意要擋在白賢前面的模樣。
白賢溫涼的表情終於出現鬆動,介於想笑,又忍住沒笑之間。
他三兩步跨下台階,和姜遲煙站在同一平面,剛想要開口再關照她幾句,從姜遲煙身上傳來的淡淡沐浴香波的味道,如同一陣衝擊波,把那點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柔情,衝散得一乾二淨。
她在外面過夜,還洗了澡。
這個念頭讓白賢的情緒變得非常糟糕,他垂下眼皮,避開姜遲煙那雙寫滿擔憂的眸子,只用三言兩句拒絕她的好意,
「沒什麼事,不用擔心。豆子就麻煩你了。」
***
X城距離M城,不算太遠,兩三個小時的車程。
白賢買了最近一班的夜行巴士,上車後徑直走到最後排,挑了個靠窗的位置。
車上的乘客零零散散,在大巴的顛簸中,很快就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
白賢紅著眼睛一直熬到天亮,下了大巴就直接跳上一輛計程車,直奔白舟的醫院。
林澈一直守在病房外,看到白賢的身影出現在醫院,立刻朝他迎了上去。
還來不及張嘴,白賢已經拂開她的手,開門見山地問:
「我哥怎麼樣了?」
白舟一個月前就出現惡化的徵兆,最開始是血壓不穩定,四肢出現偶發性的僵直。局裡壓著消息,不肯讓白賢知道,怕影響到他執行任務的情緒。
哪知道今晚白舟出現了心跳驟停,現在正在搶救室急救。
白賢一拳頭捶在林澈身後的牆壁,清冷的眼睛裡是濃烈的厭惡和憤怒。這座常年冰封的冰山裂出一道口子,底下汩汩流出滾燙的岩漿,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瞞著我!林澈,你他媽什麼時候變成他們的一條狗了!」
已經有值班護士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比劃著名手勢示意他們保持安靜。
林澈被白賢噴薄的怒意嚇到了,
她抬手去扯白賢的胳膊,想要讓他先冷靜下來,然而白賢動作迅速地將手臂往上一抬,根本不給她碰觸自己的機會。
直白又殘忍的討厭,逼出林澈的眼淚,她吞著委屈,鼻子嗡嗡的,
「是何局長下的命令,說是如果有人敢告訴你,就是泄露機密。白賢,我也是沒有辦法,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白賢的胸口起伏,捏緊的拳頭骨節作響,當年,何林峰就是靠著白舟得到的情報一舉搗毀毒梟的老巢,從高級警司青雲直上,一把坐上警察局長的位置。
林澈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泣聲,聽得白賢心煩意亂,他朝她揮了兩下手,啞著嗓子,
「到別的地方去哭,離我遠點。」
白舟終於從急救室被推出來,已經度過危險期。由於病人的身份特殊,醫生對於他的情況三緘其口,只說後續治療還是要看他自身的身體素質。
看得出來,何林峰是真的不想再無限度地支付這筆醫療費。
白賢約何林峰當面談,他在電話里很平靜,用通知的口吻:
「何局長,我只給你三十分鐘,如果等不到你,我就退出行動。」
二十分鐘後,戴著墨鏡的何林峰準時出現在約定的咖啡館。
兩個人的談話算不得愉快,白舟的身體每況愈下是真實存在的,目前所使用的醫療手段已經難以長久維持他的生命。
市面上出現一種新藥,費用高達數百萬一年。這種藥很稀缺,還必須要從S城調貨。
何林峰自認為已經對白舟做到仁至義盡,要讓警署每年為了這樣一個早該死的人額外撥出這樣一筆巨款,實在強人所難。
「給我半年,我會把溫家手上的交易名單交到你手上。有了這個,溫家一定會倒台,想必何局長上面的人也會很樂意見到這樣的結果。不知道這個夠不夠換白舟的醫藥費?」
白賢一口喝掉杯子裡的冰咖啡,把蒙著一層水汽的玻璃杯重重擱回桌上,望向何林峰的眼睛裡是破釜沉舟的瘋狂。
***
姜遲煙以為白賢起碼要離開幾天,沒想到十幾個小時的功夫,他就重新出現在家門口。
「你喝酒了?」
姜遲煙能聞到他身上飄過來的酒味,不濃,應該只是喝了點啤酒。她讓開半邊身子,留出空間讓白賢進屋。
豆子從沙發上跳下來,踩著小肉墊往白賢跟前竄過去,白賢彎下腰在它腦袋上撓了幾下,隨口應道。
「嗯,路上口渴,就去便利店買了罐啤酒。」
他看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麵,還有兩袋拆開的零食,視線往姜遲煙身上瞟過去,
「你晚飯就吃這些?這算減肥還是省錢?」
姜遲煙不接話,定定地看他兩眼,突然轉身往臥室跑,
「你等我一下。」
白賢見她手上提著個比巴掌大一點的黑色小布包,看樣子還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這是什麼?」
問話的功夫,姜遲煙已經把布包塞進他的掌心。
摸到裡面的物體形狀,白賢的手指猛地收緊,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姜遲煙。
他的心跳得異常沉重又緩慢,視線範圍里的一切像是長鏡頭,慢慢地從布包里拿出裡面的手槍。
白賢心神恍惚地對上姜遲煙含笑的眼睛,她的聲線還帶著幾分不自覺的雀躍,
「這個,我替你想辦法弄回來了。白賢,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