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鳶的計劃，聽起來有些瘋狂。
謝玄卿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沒有出言阻止。
他只是安靜地問了一句。
「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顧明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破案緝兇，你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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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坑蒙拐騙，還是得看我的。」
她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拿起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老皇帝給南詔送錢糧，走的是官道，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到。」
「而我的消息，走的是水路，最多十天，就能傳到南詔。」
「這中間，有二十天的時間差。」
「這二十天，足夠我給那位遠在南疆的蠱王，設一個天大的局了。」
顧明鳶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著。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地名，一條條商路，被她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南詔國，地處十萬大山腹地，氣候濕熱，土地貧瘠，最缺的是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謝玄卿。
不等謝玄卿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鹽。」
「他們的官鹽，全部依賴從我大夏進口，價格昂貴得離譜。」
「而私鹽，又被我們天下商會給壟斷了。」
「可以說，整個南詔國的食鹽命脈，都捏在我們的手裡。」
顧明鳶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你說，如果這個時候，南詔境內，突然發現了一座儲量巨大、品質極高的鹽礦，會怎麼樣？」
謝玄卿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是說……假的？」
「當然是假的。」顧明鳶笑得更開心了。
「我要在南詔和大夏的邊境，靠近我們雲州地界的地方，『發現』一座假鹽礦。」
「然後，我會讓廣濟堂的人，把這個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南詔。」
「消息要說得有鼻子有眼，就說那座鹽礦，是天下商會偷偷開採的，我們每個月，都能從裡面，挖出上萬斤的精鹽。」
「你說，那位南詔蠱王聽到這個消息，他會怎麼想？」
謝玄卿沉吟了片刻，順著她的思路，推演了下去。
「他會認為，你之所以能用超低的價格衝擊西南的鹽市，靠的不是從江南運來的私鹽，而是這座鹽礦。」
「沒錯。」顧明鳶打了個響指。
「人性，總是貪婪的。」
「尤其是對於一個君王來說，一座能產出無限財富的鹽礦，就在自己的臥榻之側，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更何況，這座鹽礦，還是在他未來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手裡。」
「於公於私，他都一定會想方設法，把這座鹽礦，搶過去。」
「可那是你的地盤，他怎麼搶？」謝玄卿提出了疑問。
「他搶不了，但是他可以買啊。」顧明鳶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我會放出風聲，就說我天下商會，最近資金周轉出了點問題，急需一大筆錢。」
「所以，我準備，將這座鹽礦的開採權，進行『發售』。」
她特意在「發售」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發售？」謝玄卿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簡單來說，就是把鹽礦未來的收益，提前變成一張張『鹽票』，賣出去。」
「每一張鹽票，代表著鹽礦未來一年的，一百斤精鹽的產量。」
「我初期，會以極低的價格，比如，一兩銀子一張，來發售這些鹽票。」
顧明鳶看著謝玄卿，循循善誘。
「你想想，一張鹽票，一兩銀子，一年後，就能換回一百斤精鹽。」
「而一百斤精鹽，在南詔黑市上，至少能賣到二十兩銀子。」
「一年，二十倍的利潤。」
「你說，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賺錢的買賣嗎？」
謝玄卿看著她，第一次，對她腦子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雖然不懂什麼叫「發售」，什麼叫「鹽票」。
但他聽懂了那「二十倍的利潤」。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南詔的那些貴族和商人，一定會瘋了似的，搶購這些鹽票。」
「而那位蠱王，為了徹底掌控這座鹽礦，他會怎麼做？」
顧明鳶的笑容，變得越發危險。
「他會動用國庫的錢，不計成本地，從市面上，收購所有流出去的鹽票。」
「因為只要他掌握了足夠多的鹽票，就等於，變相地控制了這座鹽礦。」
「而我，會不斷地，發售新的鹽票。」
「他買多少，我就賣多少。」
「直到，他把整個南詔的國庫，都換成我手裡這些，一文不值的廢紙。」
顧明鳶說完，將手裡的筆，重重地拍在桌上。
整個計劃，天衣無縫。
每一個環節，都被她算計得死死的。
謝玄卿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殺人，手段還是太溫和了。
這個女人，殺人不見血。
她要的，是誅心。
是要把一個國家的根基，都給活活抽乾。
「你這個法子，在你們那兒，叫什麼？」他忍不住問。
「做空。」顧明鳶吐出兩個字。
「利用信息差和未來的預期，來收割財富。」
「這，是資本的最高玩法。」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繁華的雲州城。
「老皇帝想借刀殺人，那我就先斷了他的刀。」
「我不僅要讓南詔國庫空虛，無力出兵。」
「我還要趁機，將南詔的商道，徹底吞併。」
「我要讓整個西南，從經濟到軍事，都成為我顧明鳶的。」
「到時候，他那個皇帝的聖旨，在這片土地上，將跟廢紙，沒有任何區別。」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謝玄卿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走上前，從身後，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我陪你。」
他說。
……
計劃，很快就付諸了實施。
顧明鳶從黑風軍里，挑選了一千名最精銳的士兵，讓他們在雲州和南詔交界的一處荒山里，安營紮寨。
並且，日夜不停地，往山里運送一些看起來像是礦石的石頭。
同時，她讓廣濟堂的情報網，全力開動。
關於「天下商會發現神秘鹽礦」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傳遍了南詔國的大街小巷。
一開始，還沒人相信。
但很快，就有「膽大」的南詔商人，偷偷潛入那片山區。
他們親眼看到，天下商會的士兵，從礦洞裡，挖出了一塊塊雪白的「鹽石」。
他們甚至還花重金，從一個喝醉了的黑風軍小兵嘴裡，套出了「鹽礦月產萬斤」的驚天秘密。
消息傳回南詔，整個國家為之沸騰。
然而就在這時。
天下商會，正式宣布。
因商會擴張過快，資金鍊緊張，現決定，將「雲州鹽礦」未來十年的部分開採權，以「鹽票」的形式，進行公開預售。
第一批鹽票，共計十萬張。
每張，僅售一兩白銀。
憑票，可在一年後的今天，到天下商會名下任何一家錢莊，兌換一百斤精鹽。
消息一出，南詔國的商人們，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