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上，早間新聞的鏡頭晃動得有些厲害。
畫面里，林清越被高利貸打斷了雙腿，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市南區發臭的橋洞下。
她渾身裹滿黑紅色的污泥，那身曾經用來裝點門面的高定西裝，早被撕成了破布條。
雨水混著血水順著下水道流淌，悽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本台最新報導，林氏香業前總裁林某，因涉嫌多起經濟糾紛，昨夜遭暴力催收……」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半山別墅寬敞的餐廳里迴蕩。
沈南喬坐在餐桌前，捏著白瓷勺的手指微微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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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眼底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
惡有惡報，這都是林清越自己造的孽。
與此同時，市郊一家連牆皮都剝落的廉價公立醫院裡。
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混雜著隔壁床大爺的腳臭味，充斥著這間擁擠的八人病房。
「啊——！」
林清越在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中，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直冒，視線下意識往下移。
兩條腿被厚厚的白色石膏裹成了兩根粗壯的柱子，高高吊在病床尾部的鐵架子上。
膝蓋骨粉碎性骨折。
昨晚那群催債的暴徒，掄起生鏽的鋼管，一寸一寸敲碎了她的雙腿。
「醒了就別乾嚎了，吵死個人！」
旁邊病床的家屬嫌惡地翻了個白眼，衝著她狠狠啐了一口。
「欠了一屁股爛帳的老賴，還當自己是林總呢？」
林清越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鐵鏽味。
她像一條脫水的魚，艱難地轉過僵硬的脖子。
病房牆上掛著一台破舊的電視機，正好跳過了社會新聞，切入了一段重磅的娛樂財經頭條。
屏幕瞬間亮起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是昨晚慈善晚宴的現場轉播錄像。
一棵高達三米、價值連城的純金桃花樹，在幾百台攝像機的閃光燈下熠熠生輝。
而桃花樹下，站著兩個讓林清越化成灰都忘不掉的女人。
沈南喬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高定絲絨長裙，美得像一尊高不可攀的女神。
她身邊，那個掌握著京海市經濟命脈的千億女魔頭傅明霜，正單膝微屈。
「沈南喬，你願意娶我嗎？」
傅明霜那低沉霸氣、卻又透著卑微的求婚宣言，順著破電視漏風的喇叭，砸進了林清越的耳朵里。
緊接著，畫面一轉。
是沈南喬用官方帳號曬出的那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我的桃花只有這一朵，其餘全掐。」
那句配文，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進了林清越的心臟。
「不……這不可能……」
林清越瞪大了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沈南喬那張明艷動人的臉，腦子裡一陣天旋地轉。
那個曾經在林家別墅里，繫著圍裙給她熬醒酒湯的隱婚妻子。
那個被她罵作木訥、無趣，一腳踢開的黃臉婆。
如今卻站在了世界之巔，成了千億財閥甚至願意倒貼全部身家去求娶的女主人！
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謬感，瞬間撕裂了林清越僅存的理智。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在工作室門外，沈南喬亮出的那枚鑽戒，還有傅明霜那句冰冷的嘲弄。
「林清越那個廢物，不過是我拋出去的一個餌。」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林清越混沌的大腦。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維多利亞的重金保釋根本不是天上掉餡餅！
那是因為傅明霜故意放了水，就是為了用她去消耗海外財閥的資金鍊！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翻盤的救命稻草，拼了命地算計沈南喬的配方。
結果從頭到尾，她都只是傅明霜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人家甚至都不屑於親自下場對付她。
只用了一個廢紙簍里的配方，就讓她在全網面前直播拉稀，身敗名裂。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清越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悽厲、猶如夜梟般的慘笑。
眼淚混著眼角的血污，肆意地流淌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她自以為是的掙扎，在真正的資本和絕對的實力面前，是多麼可笑。
她甚至連給傅明霜當個跳樑小丑的資格都算不上！
她引以為傲的林氏香業，如今成了一具負債纍纍的空殼。
她口口聲聲維護的「真愛」林語茶，因為潑硫酸未遂，這輩子都要在牢里踩縫紉機。
而她自己，不僅成了個雙腿殘廢的廢人，出了院還要面臨漫長的牢獄之災。
「護士！護士！」
林清越瘋了一樣拍打著床邊的鐵護欄，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給我手機！我要給沈南喬打電話！我是她前妻啊！」
一個端著藥盤的胖護士走進來，滿臉不耐煩地用塑料托盤砸了一下她的床頭櫃。
「喊什麼喊！還前妻？人家傅太太能認識你這種詐騙犯？」
護士翻了個白眼，把催款單拍在她臉上。
「趕緊聯繫你那個老相好把醫藥費交了，不然下午就把你連人帶床扔到大街上去！」
林清越絕望地看著那張催款單。
她什麼都沒有了。
餘生的幾十年，她只能在無盡的黑暗、悔恨和病痛的折磨中度過。
生不如死。
「啪」地一聲輕響。
半山別墅的餐廳里，沈南喬按下了遙控器紅色的電源鍵。
牆上的超大液晶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林清越那張狼狽不堪的臉，被徹底關進了黑暗中。
這齣冗長且噁心的鬧劇，她連最後一眼都嫌多餘。
「怎麼不看了？」
旁邊傳來一道略帶委屈的沙啞嗓音。
傅明霜穿著真絲睡袍，左手纏著一圈整潔的白紗布，正眼巴巴地湊過來。
這隻大型猛獸此刻收起了所有的利爪。
她用那隻完好的右手，笨拙地捏著白瓷勺，盛起一口溫度剛好的海鮮粥。
「老婆，啊——」
沈南喬好笑地轉過頭，看著這人一副求表揚的幼稚模樣。
她張開嘴，咽下那口鮮甜軟糯的粥。
「看那種垃圾，影響我吃早飯的胃口。」
沈南喬抽出紙巾，自然地替傅明霜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沾到的米湯。
「你的手還傷著，老實點自己吃，別總想著伺候我。」
「伺候老婆是我的榮幸。」
傅大佬理直氣壯地反駁，桃花眼裡閃爍著得逞的光芒。
「更何況，我是手傷了，又不是嘴傷了。要是老婆嫌棄勺子，我可以用嘴餵……」
這人真是越發不要臉了。
沈南喬臉頰一熱，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氣地踩了她一腳。
「傅明霜，大清早的你給我收斂點。」
兩人正膩歪著，玄關處突然傳來門禁解鎖的聲音。
「叮咚。」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由遠及近。
特助陸瑾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別墅。
她目不斜視，專業地忽略了餐廳里那股黏糊糊的戀愛酸臭味。
陸瑾快步走到餐桌前，站定。
她微微欠身，將最上面那份燙金封皮的文件，恭敬地遞到了沈南喬的手邊。
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股即將收網的幹練。
「夫人，林氏香業的破產清算已經完成。」
陸瑾聲音清脆，字字利落。
「隨時可以進行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