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宴靠在駕駛位,身上穿著寬鬆病服,臉色蒼白,腹部的傷口持續傳來痛感。
他不顧孟天朗和醫生的勸阻,執意驅車過來。
隔著深色車窗,他清晰地看見宋聿朝蘇綿傾身,似乎在吻她,還吻了好久。
搭在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凸起,神色晦暗至極。
陸知宴按捺住下車的念頭,在暗處靜靜坐了很久。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術後狼狽虛弱的樣子,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在宋聿面前落了下風。
另一邊,洪英抬手一扔,凍干雞腿精準砸在小黑狗的背上。
小黑狗汪汪叫兩聲,叼起雞腿蹲去草叢邊啃,比之前瘦巴巴的體型圓了一大圈。
「蘇小姐你瞅,這狗是不是賤得慌?」洪英叉腰吐槽,「天天蹲這兒撩撥咱們,不挨兩下渾身難受。」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蘇綿站在她身後,面露緊張,卻沒像從前那樣躲得老遠。
「你如果不拿吃的誘惑它,它能每晚來?」
蘇綿白她一眼。
洪英摸後腦勺嘿嘿笑,「我這不是看它瘦得可憐嘛。訓狗得給它點甜頭才聽話。」
心裡忍不住嘀咕。
哪是她想餵啊,是少爺吩咐的。
少爺打的主意很簡單。
讓這隻曾經欺負太太的狗,經常在她面前晃,從凶神惡煞,慢慢變得溫順,一點點磨掉太太心裡對狗的恐懼。
起初只是試試,沒想到日子久了,法子還挺有效果的。
「行了,趕緊上樓吧。」
蘇綿嗔了她一眼,準備走進單元樓。
「哎。」洪英想到少爺,沒憋住:「太太……」
蘇綿腳步沒停。
「我剛才看見...好、好像看見少爺的車了,車牌號是30303的庫里南。」
蘇綿緩緩轉過身,看向洪英,淡聲:「我記得我說過,少在我面前提他。」
洪英心裡一怵,硬著頭皮往前湊:「蘇小姐,我知道你不愛聽,可少爺他剛做完手術啊!」
「傷口都沒長好,大晚上跑過來,也不知道走了沒。現在天氣冷,我擔心他的身體。」
蘇綿臉上的冷意裂開一道縫,蹙眉:「他做什麼手術?」
「闌尾炎。」洪英嘆氣,「聽墨川說,他前陣子天天加班,直接疼暈過去,拉去醫院開刀。」
冷肅的風從蘇綿的臉上拂過,她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收緊。
他怎麼又生病了。
七情內傷,鬱氣難舒最傷正氣。
他接連經歷幾次打擊,想來長期心緒壓抑,氣血失和,免疫力持續走低......
「蘇小姐,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打個電話給——」
蘇綿猛地回過神,冷硬打斷:「不方便。」
洪英悻悻閉嘴。
——
洗完澡出來,蘇綿拿潤膚乳塗抹手臂與脖頸,氤氳水汽慢慢散開。
走到窗邊,她伸手打算拉上窗簾睡覺,動作忽然一頓。
小區大門對面的馬路邊,那輛辨識度極高的黑色庫里南,靜靜停在路燈之下。
陸知宴還沒有離開。
蘇綿呼吸微滯,指尖抵在窗簾布料上,遲遲沒有拉動。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
隔著遙遙的距離,她看不清車窗內那人的神情,卻能想像出他在生病,蒼白,虛弱,一個人坐著,像一盞被風吹得快要滅了的油燈。
良久,蘇綿閉上眼,猛地扯過窗簾。
她躺進被窩,閉著眼強迫自己入睡,可心神怎麼都靜不下來。
腦子裡全是行醫多年的常識。
術後久坐,夜寒受涼,刀口很容易崩開出血,搞不好還要二次感染。
半小時後,她煩躁地踢掉被子,坐起身,抓了抓頭髮,聲音冒火:「我不是關心他,只是見不得他拿身體糟蹋自己。」
「......誰糟蹋自己我都看不慣。」
女人隨手套了件長款羽絨服,冷著臉下樓。
走到黑色庫里南旁,抬手敲了敲車窗。
玻璃緩緩降下。
陸知宴的臉露出來,慘白慘白的,唇上沒一點血色。看見她的瞬間,眼神明顯閃過錯愕。
蘇綿站在車外,見他穿著單薄的病號服,皺眉:「你怎麼穿這麼少?」
與此同時,男人啞聲:「你怎麼下來了。」
蘇綿板起臉:「陸知宴,你術後第幾天?」
「第四天。」
蘇綿:「......」
被洪英騙了。
他哪裡是剛做完手術。
蘇綿深吸口氣,「熬夜久坐吹冷風,你是嫌傷口癒合得太順?」
「術後一周是感染高發期。腹壁張力本來就大,再加上受涼,很容易創面出血,腹腔感染。」
「立刻回醫院,臥床靜養。」
腹部的傷口抽痛,陸知宴疼得悶哼一聲,手摸了上去。
蘇綿見狀,不由擔心起來,語氣變得兇巴巴:「你快回醫院!」
陸知宴盯著她:「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是。」
蘇綿說完,轉身離去,一步都沒回頭。
陸知宴坐在車裡,目光黏著她的背影,腹部的痛感越來越尖銳,可心口的悶疼,遠超刀口傳來的鈍感。
她明明是在意他的。
不然不會大半夜下來找他,跟他講術後風險。
可她偏要裝得這麼絕情。
過會,陸知宴想到她下樓沒帶洪英,又想到那隻流浪小黑狗。
不好!
霎時間,他臉色大變。
顧不上撕裂傷口的風險,猛地推開車門,一隻手捂住腹部創口,忍痛快步朝著蘇綿離開的方向追上去。
「蘇綿,站住!」
蘇綿聞聲腳步一頓,詫異回頭,看見陸知宴蒼白著臉,勉強支撐身子,疼得表情都變了形。
她急道:「你追上來做什麼?不要命了?」
陸知宴慢慢朝她走過去,聲音繃得發緊:「我送你到樓下。」
蘇綿氣惱:「陸知宴!你不用送我。我已經跟宋聿在一起了。你現在做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陸知宴沉默兩秒,黑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有不甘,有委屈,還有肆意瘋長的妒意。
他喉結動了下,低聲:「我只是怕你撞見那條黑狗。」
夜風徐徐漫開,從他站的地方吹到她腳邊。
蘇綿怔怔望著他,一時失語。
陸知宴在她面前站定,下巴朝單元樓方向揚了揚:「走吧。」
蘇綿心頭微亂,垂眸看向他的腹部,沉默片刻,她拿出手機,撥通保鏢的電話。
女人冷靜開口:「洪英,你現在可以下樓嗎?陸知宴在樓下,得麻煩你送他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