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暖暖在耳邊嘰嘰喳喳不停,蘇綿沒留神,多飲兩杯紅酒。
她酒量不行,在各種宴會場合上,歷來最多淺嘗一杯。
今晚不知怎麼了,聊著聊,紅酒一杯接一杯。
宴會散場後,和王暖暖揮手道別時,醉得身子發軟,只能靠著洪英攙扶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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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英將外套給她穿上,然後扶著她走出飯店,低聲抱怨:「蘇小姐,我瞧著那個王小姐,跟傻大妞似的,什麼話都敢當面跟你說。」
「這是商務場合,不是千金小姐們攀談閒聊的地方。」
居然敢跟太太表白喜歡少爺?!
豈有此理!
要不是見王暖暖缺心眼,心思簡單,她都要以為這女人故意挑釁,差點一拳把人掀飛。
蘇綿輕輕笑一聲,帶著酒後的慵懶沙啞:「年輕真好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要什麼直接要,愛得勇敢無畏,明目張胆。」
洪英不以為然,撇嘴:「挺沒禮貌的。」
蘇綿搖頭失笑,目光越過馬路,落在對面廣場。
彩燈纏繞的旋轉木馬靜靜立在夜色里,無人乘坐。
沉寂的少女心思忽然冒出來。
她有點雀躍:「走,去旋轉木馬那邊看看。」
洪英扶著她緩步穿過馬路。
離旋轉木馬尚有一段距離,蘇綿忽然停下來,整個人踉蹌了下。
「鞋......掉了。」
洪英一愣,低頭看向蘇綿的腳。
她腳上的黑色高跟鞋,少了左腳那一隻,白皙的腳丫直接露出來,踩在深秋冰涼的地面上。
蘇綿轉身往後看。
暖黃路燈落下斑駁光影。
男人身形挺拔,黑色西裝,彎腰撿起那隻掉落的高跟鞋。
陸知宴直起身,深眸抬起,迎上蘇綿怔忪的雙眼, 像是蒙著層薄薄霧氣,呆呆望著他。
洪英見少爺來了,識趣地鬆開蘇綿,輕手輕腳閃出十幾米遠。
陸知宴快步走過去,將她打橫抱起。
不濃不淡的酒香鑽入鼻腔。
他清楚蘇綿酒量差,皺眉:「怎么喝這麼多酒?」
蘇綿在他懷裡扭動,醉聲嘟囔:「放開我,我要去看旋轉木馬。」
「先把鞋穿好。」
陸知宴抱著她走到旁邊的長椅坐下,扶她坐穩,單膝跪地,輕輕拭去女人腳面的塵土,低頭為她穿鞋。
蘇綿沒再鬧騰,靜靜俯視身前的男人。
鞋子扣好,陸知宴緩緩抬起頭,眼神溫柔:「走,帶你去坐旋轉木馬。」
蘇綿眨了眨迷離的雙眼,她有些醉糊塗了,憑著本能點頭:「嗯。」
陸知宴遂拉起她的手腕,扶著蘇綿走向旋轉木馬。
兩人剛靠近,老闆正準備拉下總閘,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啊二位,現在太晚了,要關門了。」
陸知宴:「我包場。」
老闆面露遲疑。
陸知宴拿起手機掃碼,飛快輸入數字。
很快,手機傳來轉帳提示音。
看到數額,老闆激動不已,笑得殷勤:「沒問題!隨便玩,想坐多久都行!」
蘇綿被陸知宴扶上木馬,他怕她醉酒抓不住扶手,坐到她身後,將她圈在懷裡。
旋轉木馬開始啟動,彩燈流轉。
晚風一吹,蘇綿腦袋發暈,望著前方晃動的光影,輕聲:「你為什麼要陪我做這種幼稚的事?」
男人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嗓音低沉繾綣:「只要是你想做的,談不上幼稚。」
酒意模糊理智。
蘇綿心口酸軟:「以前……我幻想過,和你、還有我們的寶寶,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一圈一圈慢慢轉。」
轉到地老天荒。
聲音很輕,近乎呢喃,消散在晚風裡。
聽她突然提起那個孩子,陸知宴聲音澀得發啞:「蘇綿,孩子的事,星燃綁架你的事,這兩件事,我都......錯怪了你。」
蘇綿眼尾洇開一點濕意,輕嘲:「陸知宴,你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不肯信我,站到我的對立面。」
陸知宴將她抱得更緊,「以後不會了,我永遠信你。」
以後。
這兩個字砸下來,蘇綿瞬間閉了嘴,什麼話都沒再說。
木馬慢慢停下。
陸知宴問:「還想再坐一圈嗎?」
蘇綿卻是疏離搖頭。
陸知宴黯然。
老闆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滿臉匪夷所思:「一萬塊一次?!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特斯拉車門開著,蘇綿剛要坐進去,忽想到什麼,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禮盒遞給陸知宴。
「給你。」
陸知宴神情頹然,疑惑看了她一眼,打開,盒內是一對海藍寶袖扣,光澤奪目。
他瞳孔微縮,瞬間欣喜若狂。
蘇綿居然會送禮物給他,這種感覺,讓他仿佛回到沒離婚前,妻子經常給他置辦衣物配飾。
只是......這海藍寶花哨張揚,不像是她會挑的款式。
蘇綿知道他喜歡簡約、低調、奢華的穿搭風格。
他不確定問:「你送我的?」
蘇綿淡聲:「王暖暖送的。」
「誰?」
陸知宴擰眉,有種不祥的預感。
「燕城藥企王衡昌的女兒。」
蘇綿語氣很平,「我今晚遇到她,她拜託我把袖扣轉交給你。」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她喜歡你。」
陸知宴臉色倏然變沉:「蘇綿,你什麼意思?」
蘇綿緘默幾秒,目光落向他無名指上的婚戒,淡聲:「陸知宴,你把婚戒摘了吧,別再戴了。」
「找個女人成家吧,我看王暖暖挺不錯的。」
「哐嗒。」
禮盒被他猛地丟在地上,海藍寶袖扣滾落地面。
陸知宴臉色鐵青:「王暖暖才十八歲!還在上學,我沒有老牛吃嫩草的嗜好。」
蘇綿:「......」
她完全沒料到王暖暖年紀這么小,一時啞然。
陸知宴抓住她的胳膊,有點慌:「蘇綿,你真的不要我了?」
「陸知宴,我早就不要你了。」
蘇綿平靜開口:「年少時的喜歡,是懵懂無知時的堅持。現在,我清醒了。成年人的世界,合適,遠比心動重要。」
「心動就像今晚的旋轉木馬,熱熱鬧鬧轉圈圈,終會停下來,夢也該醒了。」
「我想好了,重新找個合適的男人共度餘生。」
陸知宴攥緊她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
路燈的光影落在蘇綿臉上,照見她眼底的漠然。
他喉間發緊,心裡滿是恐慌:「我明天就在富春灣建一座旋轉木馬,我讓它永遠為你轉。」
「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它停下。」
蘇綿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你有本事讓木馬永遠轉下去,卻沒辦法拼回一顆碎掉的心。」
陸知宴渾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