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鄉盛宴,燕城高檔自助,人均四位數,座無虛席。
蘇綿隔壁連桌的客人「剛好」吃完。
經理恭敬地將陸知宴和墨川帶過去。
蘇綿、秦嶼川、洪英三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倆,氣氛微妙。
陸知宴神色自若,沖蘇綿笑:「這麼巧?吃個飯也能碰上。」
眾人無語:「......」
巧?騙鬼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陸知宴是為誰來的,千年的狐狸,擱這演什麼聊齋呢。
蘇綿懶得拆穿他,輕哼一聲,轉頭看向坐在里側的洪英,眼神質問:你是不是又背著我通風報信了?
洪英一回生二回熟,這次顯然淡定許多,開始裝傻,裝得坦蕩茫然:「蘇小姐,你看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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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陸知宴對服務員說:「沒別的位置了?」
蘇綿挑了下眉。
墨川的屁股都挨到秦嶼川旁邊的椅子了,「唰」地一下彈起來,人都懵了。
陸總您不是來追太太的嗎?這麼好的座位,你居然不想要?
玩欲擒故縱?
他哪裡曉得陸知宴的擰巴心思。
追妻歸追妻,面子不能丟。
總得裝成「我不是特意來的,實在沒位置才湊活坐」的樣子,絕不能被蘇綿看穿他那點小心思。
不然她待會又要煩他了。
經理愣住,掃了一圈陪笑:「陸總,其他桌至少要等半小時。」
「這樣啊。」陸知宴矯揉造作嘆氣,勉為其難道:「行吧,那就坐這裡。」
眾人再次無語:「......」
蘇綿暗罵一聲幼稚。
陸知宴這才施施然坐在蘇綿身邊,還對她笑了笑。
蘇綿直接無視,繼續吃芝士大蝦。
陸知宴轉而深深看向秦嶼川,嘴角噙著淡笑,語調聽著十分客氣:「秦助理。」
秦嶼川見陸知宴一改往日的針鋒相對,心頭暗暗警覺詫異,琢磨對方打的什麼算盤,禮節性打了聲招呼:「陸總好。」
蘇綿也是詫異,看向陸知宴。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知宴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大度包容:「秦助理是你的下屬,一家人。」
「下屬」、「一家人」精準地戳在秦嶼川心上,他臉色微僵。
蘇綿皺眉:「你別胡扯,誰跟你是一家人。」
陸知宴卻是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前夫前妻,四捨五入不就是夫妻?既然是夫妻,不就是一家人?」
在外面,身份是自己給的。
蘇綿語塞,他耍無賴的本事,真是無人能及,被他這強盜邏輯堵得噎了好一會。
她氣笑:「照你這算法,你跟全人類都是親戚,再四捨五入一下,是不是得叫路上的狗一聲舅?」
陸知宴愣了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帶著點你贏了的縱容。
洪英看少爺吃癟,憋得肩膀瘋狂抖動,偷偷樂壞了。
哈哈,也就太太能治得住少爺。
坐了十幾分鐘,眼看蘇綿碟子裡的海鮮殼堆成小山,而自己連個盤子影都沒有。
他忍不住對墨川吩咐:「去催催服務員,怎麼到現在連個菜單都沒看到?」
眾人再次齊刷刷看他:「............」
陸知宴眉心一跳。
他說錯了什麼?
為什麼他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空氣陷入無語的死寂。
蘇綿見洪英和墨川不敢說話,語氣淡得很:「這裡是海鮮自助,自助的意思是自己拿盤子去餐檯取,沒人給你上菜。」
「……」
陸知宴臉上的淡定瞬間裂了條縫。
從小到大,他一直穩居上流圈層。
出入皆是私廚專席、頂配會所,山珍海味無需自己動手,向來是專人擺盤、躬身奉至桌前。
哪裡吃過什麼自助這種需要親自端盤取餐的平民吃法。
男人矜貴的臉龐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紅,強裝鎮定起身:「知道了。」
墨川憋著笑,趕緊跟上去。
拐到餐檯,陸知宴才停下腳步,對墨川咬牙切齒:「你怎麼不早說?」
害他在情敵丟面子。
墨川一臉無辜:「陸總,您一個勁偷瞄太太,我以為您不是來吃飯的,是專程來看人的。」
陸知宴瞪他:「眼神不要太好。」
墨川心裡嘀咕,眼力勁不好,能當您首席特助?早被開八百回。
陸知宴陸續挑了幾盤海鮮上桌。
最後,他拿了盤蔬菜沙拉,塞給墨川:「你的。」
墨川:「……」
他海鮮過敏就只配吃草是吧?
心裡嫌棄得要死,還是乖乖接過來。
陸知宴不著急,他專門拿了四隻個大肉肥的黑虎蝦,戴上手套,慢條斯理剝起來,直到全部剝完。
他摘下手套,很自然地將盤子放在鄰座蘇綿面前,「吃吧。」
蘇綿正和秦嶼川聊藥廠流水線需要優化的一些問題,眼前忽然遞過來一盤鮮嫩的黑虎大蝦仁,清眸漸漸泛起一圈波瀾,酸酸澀澀的。
陸知宴給她剝蝦。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撞進那天在陸家家宴上,他體貼地為蘇明珠剝蝦,因為想起蘇明珠不能吃涼蝦,才把剝好的蝦施捨給她。
蘇綿指尖捏緊,方才交談時柔和輕鬆的語氣冷下來,淡淡回絕:「不必了,你自己吃。」
陸知宴見她驟然變冷的臉色,心頭一緊,俯身湊近些許,嗓音帶著無措:「好好的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蘇綿偏過頭望向窗外,抿緊唇角。
要她怎麼講?
難道直白告訴他,她看見他剝的蝦就難受嗎?
以前他的耐心和體貼給了蘇明珠,現在回頭想用這套來哄她,這份遲來的溫柔,早就沾染過往的刺痛。
她不想舊事重提,多說一字,都像是在翻撿自己不堪的過往。
氣氛僵得快要結冰。
秦嶼川適時出聲解圍:「陸總,蘇總剛才吃了不少蝦,應該是吃膩了。」
聽著只是隨口解釋胃口,落在陸知宴耳朵里,意味全然變了。
吃膩了?
秦嶼川是想說蘇綿不要他了是吧?
男人眼底晦暗,直勾勾盯著秦嶼川:「秦助理觀察得這麼仔細,你應該早說的,早說我就不剝了。」
他皮笑肉不笑:「要不你幫我問問你家蘇總,是蝦肉不合心意,還是我剝的手法不對?」
蘇綿聽得煩躁,倏地站起身,垂著眼居高臨下看向陸知宴,冷聲:「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