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開車去到林氏藥堂，養父母並排坐在門前的大樹下。
林世民唉聲嘆氣，吳小翠抹眼淚。
鋪面捲簾門被砸出一個鐵洞，鐵皮翹得翻卷，紅油漆歪歪扭扭刷著大字：
【離開燕城，敢報警，後果自負。】
裡面的鋼化玻璃門碎了一地。
「爸，媽。」
蘇綿快步走過去。
吳小翠聽見聲音騰地站起來，對她哭道：「綿綿，這城裡的人怎麼這麼壞啊！上次是醫鬧，現在是砸門，還威脅我們不要報警，下次是不是要衝進來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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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民神情凝重：「哭什麼哭，咱們老實本分做生意，一沒偷二沒搶，還能讓地痞流氓欺負死？」
吳小翠：「你不怕，我怕，跟地痞講理，地痞跟咱們講拳頭，我們拿什麼跟人家硬碰硬？」
林世民噎住。
蘇綿對吳小翠道：「媽，先別哭，昨晚的監控看了嗎？」
吳小翠搖頭，一臉懊惱：「你之前教過我們怎麼弄，我跟你爸還記了本子。可一慌就全忘了，搗鼓大半小時都沒調出畫面。」
林世民將他的手機遞給蘇綿：「綿綿，你快看看。」
蘇綿接過手機，點開app，調出昨晚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凌晨三點多的時候。
一個穿全黑的男人，鴨舌帽壓得很低，口罩捂得嚴實，拎著鐵錘走到店門口，掄起來就砸。
哐哐幾聲，鐵皮凹進去一大塊。
砸完門，他摸出噴漆罐，噴上大字。
夜間高清畫質很清楚，男人脖子側面露著一塊青黑紋身。
蘇綿瞳孔驟縮，指尖放大畫面。
是蠍子紋身！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
猛然想起那場安然無恙的離奇綁架。
她被他們捂嘴擄上麵包車，全程蒙著眼睛，關在一個地方，最後又被推下車。
她倉皇扯掉眼罩時，正好瞥見駕駛座的男司機。
那人也戴著口罩，側臉脖子上露著一模一樣的蠍子紋身。
難道是同一伙人？
蘇綿指尖發涼。
是誰一而再再而三針對她？
「怎麼樣綿綿？看到人了嗎？」
林世民湊過來，「幸好你當初給我們裝監控，有這王八蛋砸門的錄像，報警應該能很快抓到人。」
吳小翠嚇得哆嗦，拉住他胳膊：「他不讓報警啊！萬一報復咱們怎麼辦？」
「要報復只管來，不能由著地痞欺負。一次讓，次次讓，藥堂還開不開了？」
林世民勢在必得：「最近先關門歇業，咱們在家待著，等警察抓到人再說。既然決定留在燕城，就不會被誰嚇走。」
蘇綿贊同：「爸說得對，必須報警。退一步，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警察到時，拍現場，拷監控，做筆錄，叮囑幾句注意安全，便驅車離開。
三人開始清理玻璃渣。
蘇綿正蹲在地上，將大塊玻璃碎片撿進垃圾桶，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她以為是重新裝捲簾門的師傅到了，頭也沒抬：「師傅稍等10分鐘，等我們把玻璃收拾乾淨。」
沒人應聲。
蘇綿緩緩抬起頭。
陸知宴逆光站在她面前，手裡拎著個保溫桶，西裝筆挺。
他垂眸看她，眉頭微蹙：「別用手撿玻璃，容易劃傷。」
「陸知宴。」
蘇綿站起身，語氣不重：「我說過，我的事自己能解決，不需要你幫忙。」
「我沒幫忙。」
陸知宴抿了抿唇，把保溫桶往前遞過去，「你早上沒吃早餐就跑過來，現在肯定餓了吧。我重新煮了面，給你送過來。」
找警察，還不如找他，他有更好的人脈資源，高效處理事情。
但這句話，他憋在肚子裡，蘇綿要強，不愛聽這些。
蘇綿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的保溫桶，愣了下，沒想到他還專門再做一碗送過來。
一時之間，氣氛有點尷尬。
「拿著。」 陸知宴又往前遞了遞。
吳小翠走過來，打圓場：「綿綿，你原來還沒吃早飯啊，別跟我們忙活了，先進店裡把面吃完，別餓著肚子。」
蘇綿繃著臉，伸手接過保溫桶。
「……謝謝。」
女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勾得陸知宴心裡發癢，貪戀這轉瞬的觸碰，暗戳戳回味許久。
蘇綿轉身走進店裡，攤開摺疊矮桌，搬個塑料凳坐下，擰開保溫桶。
雞蛋肉沫面，湯清味濃，麵條根根分明，沒有坨。
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味道比想像中的好吃。
鹹淡適中，肉沫炒得香，荷包蛋是溏心的，剛好是她喜歡的熟度。
她慢慢吃著，抬眼往門口瞥去，目光一滯。
陸知宴沒走，手裡拎著掃把，彎腰掃碎玻璃。
昂貴修身的西裝襯著他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和街邊雜亂的環境相融，處處透著違和，卻莫名讓人挪不開眼。
吳小翠站在旁邊絮絮叨叨說砸門的事，他偶爾嗯一聲，聽得很認真。
蘇綿怔怔望著，麵條忽然嘗不出味道。
一碗麵吃完，她走出去，把保溫桶遞還給陸知宴。
陸知宴接過保溫桶，狀似隨口問：「好吃嗎？」
蘇綿別開眼，淡淡吐出兩個字：「能吃。」
「……」
陸知宴眼底的光瞬間滅了一半。
能吃？
什麼叫能吃？
是味道一般，勉強下咽的意思嗎？
陸知宴嘴角往下抿了抿，面子有點掛不住，蔫巴巴轉身走了。
林世民看他一眼，對蘇綿道：「綿綿，我昨天在新聞看到陸先生爺爺去世的消息，是老去的嗎？」
蘇綿喉間發澀：「不是......他奶奶過壽那天被人推下水，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成了植物人。陸老爺子受不住打擊，突發心梗，沒救過來。」
林世民愣了幾秒，悵然：「那兇手找到了嗎？」
蘇綿深深看向林世民。
所有蛛絲馬跡都指向蘇明珠，兇手早已昭然若揭。
養父母要是知道親生女兒蓄意傷人，怕是比刀子捅在自己身上還難受。
她沉默片刻，輕聲：「還在查。」
——
辦公室里，蘇明珠眉頭緊鎖，若有所思盯著財務報表。
上個月虧損六千萬。
她接手公司也有一段時間了，訂單增多，按理來說，應該轉虧為盈才對啊。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
還沒來得及細想，門突然被推開。
蘇明珠嚇了一跳，抬頭就要罵：「誰！進門不知道敲門 ——」
話沒說完，看見走進來的人，她立刻把火氣咽回去，臉上擠出嬌柔的笑：「星燃，你怎麼來了？」
顧星燃抬腳關上門，雙手插兜慢悠悠走過來，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他拉開椅子坐在蘇明珠對面，「你讓蠍子去砸你爸媽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