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走後,陸知宴抬眸深深看向蘇綿,嗓音乾澀:「天快亮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家休息?」
蘇綿輕輕搖頭:「我不走。奶奶出事,爺爺暈倒,我回去根本睡不著。」
「爺爺奶奶有我守著,不會再出事。」
「我放不下,留下來陪二老,心裡踏實些。」
蘇綿走進病房,兩張病床並排擺放,兩位老人安靜地躺在上面。
她拉過椅子坐在奶奶床邊,一眨不眨望著,不知過了多久,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歪......
陸知宴進來時,看見女人趴在病床邊,眉頭緊蹙,哪怕睡著了,也很不安,瞧著格外惹人憐惜。
他放輕腳步,緩緩彎腰,雙臂小心翼翼環住她的後背與膝彎,將熟睡的蘇綿打橫抱起來,一步步挪到旁邊的沙發,相擁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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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護士推門進來。
她掃了一眼兩位病人,又見沙發上,醫院大股東陸總抱著一個女人睡覺,女人窩在他懷裡,睡得安穩又恬靜。
她心裡咯噔,猶豫要不要繼續查房,正手足無措時,她看見陸知宴睜開眼看自己。
護士嚇得轉身就要溜。
「小聲點,別吵到她。」男人聲音刻意放低。
陸總好溫柔啊。
護士呆了呆,連忙乖乖點頭,細若蚊聲:「好、好的陸總,我一定輕點。」
陸知宴頷首,看向蘇綿,猝不及防四目對上。
蘇綿正安安靜靜望著他。
他侷促道:「醒、醒啦?餓不餓,想吃什麼早餐,我下樓去買。」
蘇綿見男人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抿了抿唇,沉默起身,離他遠了些許。
陸知宴失落。
「啊,陸老先生醒了!」
護士興奮的聲音陡然響起,瞬間打破了病房裡尷尬又曖昧的氛圍。
陸知宴快步走到病床邊,看向神情恍惚的陸老爺子:「爺爺,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陸老爺子側頭看了一眼老伴,眼眶濕潤:「知宴,有沒有查到是誰害了你奶奶?」
陸知宴慚愧:「還在查。」
陸老爺子:「去把警方叫來。」
半小時後,警察拿著筆錄本站在床邊,例行公事:「陸老先生,您仔細回憶一下,案發之前,有沒有人和你夫人發生過爭執?」
老爺子捂著胸口,神色哀傷:「爭執沒有,倒是老婆子看見蘇明珠,凶了她幾句。」
警察:「凶什麼?」
「老婆子讓她離開,讓她以後別來我們陸家的場子,也別靠近我孫子。要不是我攔著,老婆子還要繼續罵。」
警察低頭寫完記錄,「目前人證、物證缺失,蘇明珠就算有作案動機,也無法列為嫌疑人審訊。」
陸知宴擰眉,送走警察後,他壓著火氣直奔霧棲會所。
顧星燃慵懶靠在沙發,嘴裡叼著根煙,漫不經心抬眼:「知宴,你急匆匆約我出來,是有什麼急事嗎?」
陸知宴站在他面前,冷冷直視他:「我奶奶昨晚遇害,現在躺在醫院,成了植物人。」
顧星燃坐直身子,取下嘴邊香菸摁進菸灰缸,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哀傷,悵然道:「怎麼會發生這種禍事呢?我待會去醫院探望陸老夫人。」
陸知宴火冒三丈,咬牙:「是不是蘇明珠乾的?」
顧星燃皺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
陸知宴語氣陡然拔高,猛地揪起他的領口,失望道:「顧星燃,我們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你確定要為了包庇蘇明珠,站在我的對立面嗎?」
顧星燃扯出一抹涼絲絲的嗤笑,氣定神閒看他:「知宴,凡事講究證據。你一口咬定是明珠所為,證據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陸知宴胸口起伏,「我查到你跟蘇明珠去酒店開房。奶奶一出事,她就跟你睡上了?有這麼巧的事嗎?」
「巧嗎?」顧星燃好笑,「知宴,你不妨好好回想你昨晚幹的好事。當眾跟蘇綿示愛,拉踩明珠。」
「她愛你,卻屢屢被你冷淡辜負,最後幡然醒悟選擇我,很正常。」
陸知宴眼底寒意森森:「看來,我不該來找你,直接去找蘇明珠當面問清楚才對。」
方才還帶著淡淡笑意的顧星燃,臉色一寸寸冷下去,他一根根掰開陸知宴揪他衣領的手指,「知宴,我不會讓傷害我的女人。」
陸知宴眼眸眯起,鋒芒畢露:「你確定要跟我決裂?」
顧星燃不甘示弱:「你能為蘇綿不顧一切做任何事,憑什麼我不能保護明珠?是你無理取鬧咬定明珠是兇手在先。」
「好,很好。」
陸知宴扼住滿腔的怒氣,寒聲:「從今往後,你我兄弟情分一刀兩斷。」
顧星燃語氣冷硬:「可以。」
「往後相見,便是敵人。」 陸知宴丟下這句話,憤然離去。
顧星燃獨自坐在空曠的包廂內,拿起桌上的香菸,又點了一根,白霧緩緩縈繞在臉龐。
不歡而散後,陸知宴返回醫院,路上墨川給他打電話:「陸總,蘇明珠現在住在顧少家裡,我們不好闖進去。」
「知道了。」他把手機摔在副駕。
蘇綿見他臉色極差,「你去哪了?」
陸知宴抬手胡亂抓了一把頭髮,渾身火氣無處宣洩,背靠牆壁,疲憊開口:「去找星燃。那小子跟蘇明珠好上,非要跟我對著幹,我跟他鬧掰了。」
蘇綿忽想到什麼,遲疑說:「我聽說顧家暗地裡牽扯不少黑道勢力,國內國外都有。蘇明珠要是一直有顧星燃撐腰,你跟顧家硬碰硬,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話,陸知宴眼底像落了片光,亮了亮:「蘇綿,你在擔心我嗎?」
蘇綿瞪他,飛快否認:「沒有!」
陸知宴失笑:「放心,我不會拿自己性命冒險。」
他哪裡捨得死,還沒跟她和好呢。
當然,和好以後,更捨不得死,想跟她好好過日子,過很久很久,天長地久。
接下來三天,陸老爺子天天以淚洗面,寢食難安,每每望向老伴的病床,悲慟欲絕。
深夜,護士慌張衝出病房大喊:「快來人!老爺子突發心梗!情況危急!」
陸知宴大驚失色,猛地衝進去。
陸老爺子氣若遊絲,枯瘦冰涼的手掌抓住陸知宴的手腕,攥得很緊。
「知宴......爺爺撐不住了......等不了你奶奶醒過來了,你要好好守著你奶奶,撐起陸家......」
醫生輪番搶救,心電儀的聲響持續了數個小時,只剩刺耳的長鳴。
「抱歉,我們盡力了,老先生傷心過度,臟器衰竭,沒能搶救回來。」
陸知宴站在床尾,像一尊被凍住的石雕,盯著監護儀上再也沒有起伏的線,很久沒有動。
他邁著沉重虛飄的步子走過去,彎腰靜靜凝視老人不瞑目的臉龐,眼眶酸澀發脹。
他伸出手將那雙布滿血絲、渾濁的眼睛闔上,又幫爺爺把被角掖好,動作很慢,很輕,生怕驚醒已然長眠的老人。
主任輕聲說:「陸總,節哀。」
陸知宴麻木地點了下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