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泰拉下老臉,朝蘇綿那邊挪了半步,「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王衡昌輕哼一聲:「懂事的孩子不會輕易六親不認。現在看見她風光了,你才想起父女名分,未免太遲了。」
他也是有女兒的人,心裡看得透亮。
若不是被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性格溫良內斂的蘇綿,絕不會在發布會上宣布斷絕親屬關係。
而這蘇明泰一臉精明 ,之前曾聽說此人做生意不太老實,喜歡投機取巧,對外做生意私心重,對內怕是也存著私心,傷透女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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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泰僵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半晌沒緩過勁來。
蘇綿看向王衡昌,眼神感激:「王總是個明白人。」
其實,發布會那天,不少人口誅筆伐,指責她不孝。在中國傳統觀念里,百事孝為先,父母再錯,做子女也得咽下所有委屈。
但她一直認為,孝不是枷鎖。
有些緣,生下來就散了。
王衡昌會心一笑,輕輕頷首。
蘇明珠此刻妒火翻湧,親眼看見蘇綿被大佬看重,反觀自己還需要靠著父親的情面勉強應酬,這落差令她滿心不甘。
她輕扯蘇明泰的袖子,小聲道:「爸,我們還是走吧。」
心裡忍不住腹誹,蘇綿指不定靠著什麼不正當手段拉攏上王總。
蘇明泰咬牙,恨恨看了蘇綿一眼,只好順著蘇明珠的台階:「嗯。」
兩人匆匆離去。
玫瑰公館。
蘇綿下了車,她喝了不少酒,腳步走路有點飄。
洪英扶著她,感慨道:「蘇小姐,有時候我真搞不懂,有些父母怎會這般偏心自私。」
「我媽以前生下一對龍鳳胎,弟弟身體不好,他們居然用我小妹的器官去救兒子。」
「讀書時,我跟弟弟一起上下學。我媽天天給他買雞腿,我沒有,看著他吃。」
「剛工作的前兩年,我工資全部上交,他們嘴上說幫我存嫁妝,轉頭拿去給弟弟購置房產。」
「我氣出病住院,沒錢付醫藥費,他們居然一分錢都不願拿,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回過家。」
蘇綿一時愕然,倒是沒想到這位女保鏢看著開朗樂觀,大大咧咧,跟誰都能聊上兩句,竟也藏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家事。
她輕輕嘆氣:「父母之愛,緣分聚了是家,散了就是陌路人,強求不來,我們沒必要困住自己。」
「是啊。」洪英感同身受,「後來我拼命存錢買房,以後自己給自己養老,指望別人終究不靠譜。」
蘇綿莞爾:「你不考慮結婚成家嗎?」
洪英飛快搖頭,理所當然道:「蘇小姐賢惠善良,這麼好的女人,都會被少爺辜負。可見,男人哪裡靠得住,只有錢最實在。」
話音剛落,單元樓門口的聲控燈「啪」地亮起來。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內走出,逆著光,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沉沉落在洪英身上。
洪英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完了!吐槽老闆,被正主聽得一清二楚。
她戰戰兢兢縮在蘇綿身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拘謹笑意:「少、少爺。」
蘇綿看到陸知宴,臉上的柔和慢慢褪去。
她安靜佇立,看著男人長腿邁開,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秋夜的涼風吹過,氣氛悄然變得沉悶。
陸知宴喉結微滾,將一張燙金請柬遞到她面前,嗓音低沉:「奶奶下周辦壽,這是邀請函。」
蘇綿垂眸看向精緻喜慶的請柬,伸手接過來:「好,我到時會去的。」
他明明可以派人送過來,卻偏偏親自跑一趟。
「嗯。」陸知宴沒再多說什麼,面上冷靜克制,目光貪婪地在蘇綿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依依不捨,才艱難挪開視線。
轉身走過蘇綿身旁時,他眼眸幽幽斜掃一旁縮著身子的洪英。
那一眼意味深長,壓迫感十足。
洪英連忙侷促垂下頭,心裡瘋狂哀嚎:嗚嗚,年終獎怕是要泡湯了。
要是早知道少爺在這裡,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亂說。
蘇綿轉身看他,遲疑幾秒,開口:「陸知宴,是你讓王衡昌給我搭的線?」
陸知宴腳步一頓,走回去,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沒否認:「嗯,是我。」
「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忙工作,忙應酬,讓你圍著我打轉,從來沒有問過你的夢想,也沒有幫過你的事業。」
但他看過蘇綿燈下努力學醫的樣子。
她低頭翻看醫書,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偶爾停下來蹙眉思索,用指腹按一下眉心,又繼續往下寫。
那一瞬間,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覺得眼前的女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為某件事傾注心力的時候,比什麼山水畫都好看,無比動人。
「身為丈夫,理當無條件托舉自己的妻子,但……我是個不合格的丈夫。」
陸知宴頓了頓,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夜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發啞。
「這些年欠你的,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補得上。只要你願意,從今以後,你想飛多高,我就墊多高。你不需要回頭看我,也不用謝我,你只需要往前走。」
他會一直在她身後,替她扛著所有不想扛的東西。她的事業、野心、想去的任何地方,他都給她鋪路,遞梯子,當墊腳石。
蘇綿凝視男人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那么小的一點,像是隨時會被那片深色吞沒。
她明白陸知宴心裡的歉意。
可他越是這樣,她越不想靠著從前那一段感情拿好處。
女人的指尖在身側捏緊又鬆開,她撇過臉,避開他深情的目光,遮住一點眼底的潮濕,輕聲:「陸知宴,謝謝你的好意。」
「靠旁人托舉,神農百靈確實可以飛速發展,但經營得太過順遂,我就學不會自己扛事,缺少抵抗風險的能力。」
她寧願慢慢追逐夢想,哪怕多摔幾跤,也好過被人一路扶著走完。
只有自己爬起來過,才知道下一次該怎麼站穩。她不想靠誰的托舉飛上雲端,更想自己長出翅膀。
陸知宴眼底泛起失落,喉結微沉:「嗯,抱歉。是我想當然,忽略了你的想法。」
他只是捨不得她吃苦,不曾想,自作多情的關照,於她而言,反倒成了束縛。
看著她獨立清醒的模樣,一股無力感漫上心頭,清晰感知到二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心裡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