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球廳燈光冷白,撞球撞擊聲響不停。
顧星燃一桿落空,反手將球桿往台邊一擱,看向身側落杆的陸知宴。
「知宴,明珠受傷住院,差點被人害死,臉還被蘇綿打了。你呢,順手就把她職務撤了。」
他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咱們從小一同長大,你就這麼對姑娘?」
孟天朗看向繃著臉的顧星燃,又看向面無波瀾的陸知宴,心裡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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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被星燃拽著去醫院看望蘇明珠。
她兩邊的臉腫得老高,說是被蘇綿打的,還委屈地傾訴宴哥開除她的事。
現在看著這張「我要為蘇明珠討公道」的臉,終於回過味來了。
蘇明珠這是想讓星燃幫她出頭。
陸知宴抬眸,聲音不重不淡:「星燃,她的臉是蘇綿打的,職務是我撤的。」
「你把這兩件事攪在一塊來問我,是你蠢,還是有人想讓你蠢?」
蘇綿要賣掉婚房,他心煩,才答應這場撞球局。本以為能拿球桿出出氣,結果兄弟倒先給他添上了。
眼看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孟天朗完全不敢插嘴。
站星燃吧,他直覺蘇明珠沒表面那麼單純。
站宴哥吧,回頭星燃又得跟他翻臉。
思來想去,他往後退半步,把自己縮成一個看熱鬧的路人甲。
顧星燃皺眉:「知宴,你對明珠的態度急轉直下,是從蘇綿要跟你離婚開始的吧?」
陸知宴沒說話,低頭把球桿頭在巧克上擰了兩圈。
顧星燃走近他,抱著胳膊靠在台邊,有些咄咄逼人:「因為你發現自己喜歡的是蘇綿。我瞧得出來,蘇綿跟你離婚,多半是因為明珠。」
「所以,蘇綿一走,你心裡不痛快,就拿明珠撒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
陸知宴慢條斯理擦完球桿,吹掉浮粉,俯身,出杆。
一桿入洞。
這才直起身看向顧星燃:「蘇明珠被撤職,是她管理公司不當,跟蘇綿沒關係。」
他向來公事公辦,開人從不看交情,連跟了自己五年的副總都開過。
蘇明珠能撐到現在,已是他當管理者以來做過最仁慈的事。
顧星燃:「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她住院你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陸知宴把球桿擱回架上,拍掉手上的巧粉:「那幾個綁匪的目標是蘇明珠,你知道吧?」
顧星燃一愣。
「蘇綿被綁錯,打電話找蘇明泰交贖金。蘇明珠接的電話,她讓他們直接殺掉蘇綿。」
顧星燃瞳孔驟縮。
「我晚到一步,蘇綿會是什麼下場,你自己想。」
陸知宴說完這句話,拿起外套,經過顧星燃身邊時頓了頓,聲音恢復平常的淡漠:「你覺得我應該去看她?」
顧星燃沒說話。
陸知宴走了。
孟天朗看向顧星燃,想起在浮雲山上蘇綿叮囑他多喝溫水的事。
以前他經常針對蘇綿,對她無數次冷嘲熱諷,她居然不計前嫌對他好。
唉,他以前真不是個東西。
他搓了搓鼻子,低聲說:「星燃,我說句實話哈。今天在醫院,蘇明珠說的那些話吧……我當時光顧著遞紙巾沒細想。現在一琢磨,她那話,句句都在把你往知宴那邊推。」
「就……好像在拿你當槍使。」
孟天朗做好被顧星燃瞪一眼的準備。
但顧星燃沒瞪他,聲音有點啞:「……我知道。」
孟天朗一愣:「你知道你還——」
「我樂意。」
他喜歡她,好也好,壞也好,他都認了。
孟天朗沒忍住,說出了心裡話:「你為蘇明珠出頭那麼多次,哪次她領你的情了?」
話音剛落,顧星燃那冷刀子似的眼神就掃過來。
孟天朗無奈攤手:「你當我沒說。」
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身邊的兄弟怎麼個個都是戀愛腦。
就他,走腎不走心,人間清醒孟天朗。
——
白鷺湖別墅。
蘇明泰看著律師遞過來的斷親協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當場發作。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暴怒,怒目看向對面坐著的律師。
律師神色平靜,不急不緩說:「蘇先生,蘇小姐委託我送來這份斷絕親屬關係協議。」
「她的訴求很明確,從今往後,和蘇家徹底劃清界限,不再承擔您和張女士的贍養開銷,也徹底放棄蘇家所有家產。」
「同樣,往後蘇家任何人,不得再以親情名義騷擾,逼迫她。」
「另外,蘇小姐會儘快辦理手續,將個人戶口從蘇家戶口本遷出,從此與蘇家再無戶籍牽扯。」
蘇明泰渾身一震,怒火直衝頭頂,一把將協議狠狠拍在茶几上。
「遷戶口?她居然做得這麼絕?養她十多年,到頭來落不得好!」
張麗君坐在他旁邊,神情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別簽了,改天我喊綿綿來回家吃飯,你好好跟她低頭認個錯,父女哪有隔夜仇,緩和緩和就好了。」
真要跟女兒斷了往來,她心底泛起一陣空落落的難受。
蘇明泰冷哼:「道歉?該低頭認錯的是她!忤逆父親是大不孝,我還慣著她?」
「你做父親的,讓讓女兒怎麼了?」張麗君急了,「你真捨得跟她徹底斷乾淨,從此再無瓜葛?」
蘇明泰陰沉著臉,嘴唇緊抿。
空氣驟然陷入死寂的沉默,凝滯到極致。
就在局面有些鬆動時,律師開口道:「蘇先生,蘇小姐還有一句囑託。如果您不肯簽斷親協議,她會公開您的一樁私事。」
「什麼?!」
蘇明泰心底猛地竄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後背莫名發涼。
律師神色不變:「蘇小姐沒有告知具體內容,您可以打電話問問。」
蘇明泰當即撥通蘇綿的電話,接通的瞬間爆發滔天怒火,厲聲質問:「蘇綿,你要公開我的什麼私事?竟敢威脅自己的父親!」
電話那頭,蘇綿聲音清冷:「我查到你長期大額匯款給英國的一個帳戶,需要我順著流水,查得更細些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蘇明泰腦海中轟然炸開!
「蘇綿!你居然敢查我——」
那邊已經掛斷電話,不留半分商量餘地。
只要他不簽字,她立刻撕破臉面。
蘇明泰氣得把手機砸在地面,哐當一聲脆響,手機四分五裂。
他拿起筆,指尖因為憤怒和驚駭而劇烈顫抖,一筆一划,力道重得幾乎戳破斷親協議,咬牙切齒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張麗君看懵了,心臟陡然一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怎麼真的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