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府。
蘇綿將車子熄了火，抬頭看見戴著棕色針織帽的陸老太太早已等候在大門口，精神奕奕。
王嫂站在她身後，提著兩個大保溫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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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奶奶。」
王嫂小聲喊了句：「少夫人。」
陸老太太將一大包用塑封袋裝好的杏仁干塞到她手裡，笑眯眯：「綿綿，最近我在曬杏仁干，想到你愛吃，給你裝了一斤。」
她平時在家閒不住，喜歡搗騰酒釀、醃製、果脯、甜品，味道都很不錯。
蘇綿接過沉甸甸的果脯，苦澀地低聲：「謝謝奶奶。」
她其實不喜歡吃酸的。
只有懷孕那半年，孕吐太嚴重，吐得天昏地暗，需要吃些酸的緩解。
她不禁又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三人上車後，陸老太太坐在副駕，絮絮叨叨。
「綿綿，知宴那臭小子好懶。我上周喊他過來幫我剝杏仁核，他說公司有事走不開，推三阻四的，一看就是不肯來。」
蘇綿開著車，漫不經心回：「他整天忙工作，說公司有事走不開，可能是真的。」
這六年，陸知宴工作很拼，幾乎全年無休，要麼待公司，要麼滿世界去出差。
回家也大多是在書房工作，有時兩人溫存完，他還起身去開跨國會議。
「哼，他忙個屁！」
陸老太太不信：「你懷孕那陣子，我一喊他，他跑得比誰都快，還說怕酸到他的女兒，專門去網上查教程，學著怎麼加蜂蜜調味。」
蘇綿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車子輕輕晃了一下。
她怔住，連前面的紅燈變綠都沒看見。
後面的車輛見特斯拉沒動，按了喇叭，蘇綿一驚，連忙踩上油門。
難怪她懷孕時，吃陸老太太做的杏仁干，有很濃的蜂蜜味，酸甜適口，跟以往的純酸味道完全不一樣。但在老宅，她吃的杏仁干，又是純酸的。
她一直以為是陸老太太特意為她改的口味，原來是陸知宴做的。
可......怎麼可能會是他呢？
準確說，怎麼可能會給他的「女兒」親手做果脯？
自打她懷上，陸知宴鐵口直斷是女兒，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證論。
他一直不太想要孩子。
畢竟那個孩子來得不光彩，是她趁著他醉酒，耍了手段才懷上的。
他恨她用這種方式綁住他，連帶著，也恨她肚子裡這個不該來的孩子。
所以，不太可能。
她輕聲：「奶奶，你會不會記糊塗了？」
「我才沒記錯呢！我記憶力好著呢。」
陸老太太不服氣：「有次我沒喊那小子，他不知從哪聽說我要做杏仁干，屁顛顛跑來。」
「知宴每次剝杏仁核都被劃傷手指，我嫌他笨手笨腳還事多，想趕他走，他還不走。」
王嫂坐在后座輕輕嘆了口氣，附聲：「是啊，少夫人。我當時想搭把手，少爺還不讓，說他自己來就行。」
蘇綿沉默，車子緩緩駛過十字路口。
她後知後覺想起陸知宴之前給她報的那個孕婦班。
剛查出懷孕的第二天，他把課程表給她：「每周末抽一下午去上課，好好學。」
陸知宴有空的時候，會陪她去聽課。
每次都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冷著一張臉，加上長相太頂，又穿著一身挺括西裝，格外扎眼。
那群准媽媽總是偷偷看他，心花怒放，但又忍不住偷偷笑話他：「他一個大男人，跟咱們坐在一起聽怎麼餵奶換尿布，不覺得彆扭嗎？」
「彆扭什麼，願意陪著妻子來上課，這才是難得的好男人。」
「蘇綿媽媽太幸福了，有個好老公。」
那時的蘇綿並不覺得幸福。
因為他每次臭著臉來上課，她的心裡總是忐忑，很怕自己犯錯惹他更生氣。
她以為他只是因為第一次當爸爸，沒經驗，想過來學點育兒知識，不曾想他還實操上了。
有次老師讓學員練習給寶寶穿衣服換紙尿褲，他上節課沒過來聽，站在她旁邊手腳特別麻利，也很自信。
先給寶寶穿上開襠褲，再把紙尿褲套在外面，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她一個沒憋住，也笑了。
陸知宴臉色漲得通紅，咬緊腮幫子瞪她。
當晚慣性地想將她摁在床上狠狠收拾，但因顧及到肚子裡的孩子，他明顯愣了許久，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只讓她轉過身，不輕不重打了兩下屁股，咬牙切齒：「蘇綿，在外邊，記得給你老公留點臉面。」
後來陸知宴再也沒有加入實操。
現在細品，蘇綿才恍然意識到，他其實是......在意孩子的。
比她想像中在意。
女人輕輕吸口氣，鼻尖酸得厲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在心裡輕輕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說：
寶寶，你爸爸是愛你的。
只是，不愛媽媽而已。
......
醫院VIP病房。
陸知宴靠坐在床邊，一手輕搭床沿，視線落在升降板上的筆記本，漫不經心聽墨川的線上匯報集團各業務進展。
忽聽敲門聲響起，一個嬌柔的聲音傳進來：「知宴。」
墨川聲音戛然而止。
陸知宴眉頭微皺，啪地合上筆記本，看向門的方向：「進來。」
蘇明珠提著一個迷你保溫飯盒，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陸知宴淡聲：「不是讓你不用特意過來嗎？」
蘇明珠神情微僵，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知宴，宇宙今天發生了一件棘手的事，我想過來問問你，順便給你煲了養胃湯。」
「什麼事？」
蘇明珠將飯盒擱在升降板上，一邊打開蓋子一邊說：「天策收購了芯語科技，宇宙的雲朵音箱，智能中控，門鎖，好幾條產品線都用他們的晶片。採購部剛接到通知，以後拿貨價格漲了10%。」
「得重新找供應商。」
陸知宴深吸口氣，沉聲：「明珠，你是總經理，這種事該怎麼處理，不用我教你。處理不好，就把位置讓給能處理的人。」
蘇明珠臉色微白，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泛紅：「知宴，你是不是因為上次競標失敗的事，對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