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神色清冷,全然不想與他牽扯:「要看病去林氏藥堂。」
從前次次叮囑他養胃戒酒戒菸,他左耳進右耳出,置若罔聞,現在還醉醺醺湊到跟前,心頭頓時冒起一股火氣,連帶眉宇間也染上幾分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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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宴面不改色,眼神漆黑,像深潭裡壓著暗涌,不說話,也不走。
偏那男模還不識趣,梗著脖子站在陸知宴身後,嗲聲嗲氣地催:「帥哥 ,人家美女醫生不給你看,你就讓讓嘛,換我來嘛~」
他說著,還試圖從陸知宴胳肢窩底下鑽過去。
陸知宴紋絲不動,他鑽了兩下,沒鑽動,只好縮回來,委屈巴巴跺了跺腳:「哎呀,你這人怎麼跟堵牆似的。」
陸知宴沒看他,盯著蘇綿,理直氣壯譴責她:「這就是你當醫生的職業素養?區別對待病人?不是你男人,就不是你的病人了?」
蘇綿深吸口氣,兩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垂下眼眸不看他。
女人的指尖微涼,貼著他腕間的皮膚,像一片雪落進火里。
陸知宴低頭看著那兩根白皙的青蔥手指,喉結輕輕滑動。
他忽然想起她在床上被他欺負狠了時,會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指甲陷進他的皮肉,指尖發顫,眼睛紅紅,濕漉漉的。
惹人憐愛的模樣,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更不想跟她分開,好幾次折騰她到天亮。
男人的心跳猛地加速,脈搏在她指下重重跳了下,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的猛獸,開始撞籠子。
蘇綿的睫毛輕顫,脈象不該這麼快的。
她抿了抿唇,又按了片刻,脈搏跳得更快了。
蘇綿眉頭微蹙,鬆開手:「你心率不齊,最好明天去醫院做個24小時動態心電圖,查清楚了再說,目前不適合開藥。」
陸知宴:「......」
「下一位。」
陸知宴還是沒動。
男模惱了,蘭花指一翹,差點戳到陸知宴肩膀:「帥哥,是男人就痛痛快快分手,你別在這裡打情罵俏行嗎?」
陸知宴終於偏頭看他,眼神涼颼颼的:「誰打情罵俏了?」
男模這才看清男人的長相,竟是顧總的朋友,嚇得魂都快沒了,好在陸知宴這時站起身,窩窩囊囊看了一眼蘇綿,大步走了。
他拍拍胸口,長出一口氣:「嚇死人家了……我還以為他要打我呢。」
男模轉頭沖蘇綿眨眨眼,捏著嗓子更嗲了:「美女醫生,又到我了哦~」
蘇綿渾身哆嗦,雞皮疙瘩直竄後腦勺,能不能正常說話!
宋繁星從洗手間回來時,冷不丁地被一個又尖又嗲的聲音劈得外焦里嫩。
「美女醫生,我的前列腺炎反反覆覆好多年了,要不我現在脫褲子,讓你瞧仔細點?」
男模的手已經摸到褲腰的皮帶。
蘇綿嚇得花容失色:「別脫!」
與此同時,宋繁星一腳踹在男模屁股上。
「死娘炮!敢騷擾我閨蜜!」
男模被踹得往前一撲,臉差點磕在桌上,神情驚恐看她:「你、你是誰啊?」
宋繁星叉著腰,氣勢兩米八:「我是你姑奶奶!前列腺炎去男科!再不滾我讓你前列腺從此不用發炎,直接報廢!」
男模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跑。
蘇綿愣愣看著宋繁星:「你回來了?」
「廢話!我再不回來,你就要看他脫褲子了!」
宋繁星氣還沒消:「變態!」
蘇綿從醫多年,遇到的奇葩病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有非要她摸腹肌的,有問她微信的,還有一回,一個大爺捂著胸口說心慌,讓她聽診,聽著聽著忽然問她:「蘇醫生,你有對象嗎?」
兩人走到停車場,宋繁星還在罵:「你說現在這些人怎麼回事?看個病還能看出花花腸子來?」
蘇綿無奈:「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你倒是心大。」
「不然呢?跟他們生氣,我早氣死了。」
蘇綿拿出車鑰匙解鎖,「嘀」的一聲,車燈閃了閃。
宋繁星拉開副駕門坐進去,蘇綿繞到駕駛座那邊,腳步猛地頓住。
陸知宴蹲在她的車門邊,後背靠著車身,腦袋耷拉著,像只被主人遺棄的大金毛。
睡著了?
蘇綿踢了踢他的鞋:「陸知宴!」
陸知宴緩緩睜開眼,眼神迷濛:「嗯?怎麼了?」
蘇綿面無表情:「你擋到我車門了。」
宋繁星聽見動靜,側身翻到駕駛位,搖下車窗,整個腦袋探出去往下看,「陸知宴,你啥時候學會碰瓷了?嘖嘖,這車五十萬不到,你碰也碰個貴的啊。」
「......」
陸知宴像沒聽見似的,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還故意踉蹌了下,扶著車門站穩。
「哦,找錯車了。」他醉道。
男人搖搖晃晃走到隔壁那輛黑色的庫里南,伸手拉開駕駛座的門。
蘇綿震驚,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他正要關上的車門:「你喝酒了還開車?!趙叔呢?」
另外,她怎麼記得之前停車的時候,隔壁的車型是白色奧迪?
陸知宴靠在車身上,看著她緊張的臉,嘴角微不可察彎了下:「他今天請假了。」
不遠處,躲在柱子後面的趙叔,鬼鬼祟祟露出半個腦袋,眼睜睜看著先生用他那蹩腳的演技在太太面前裝可憐,他嘆了口氣。
蘇綿冷聲:「你叫代駕。」
「不用,我能自己開回去。」
「你酒駕萬一出事,自己找死別連累無辜路人。」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陸知宴耍無賴:「要不你送我回家?」
蘇綿氣結。
宋繁星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陸知宴,你這是碰瓷不成改訛人了?要點臉行不行?」
陸知宴看她一眼,語氣淡淡:「要你管。」
宋繁星嗤了一聲,對蘇綿道:「蘇寶,咱們走,老娘不信他敢酒駕。越有錢的人越惜命,恨不得活幾百歲,他才捨不得死呢。」
陸知宴確實捨不得死。
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以後,蘇綿真跟別的男人跑了,也怕她以後受了委屈,沒人給她撐腰。
他眼巴巴望著蘇綿,故作不耐煩:「你不送是吧?行,那我自己開。」
蘇綿看他一副「我真的要走了你最好別攔著我」 的欠揍表情,沉默兩秒才妥協。
「……上車。」
陸知宴心裡暗爽。
下一秒,他聽見蘇綿說:「你要是死了,我找誰領離婚證去。」
陸知宴臉色由晴轉陰,坐進特斯拉的后座,摔上車門。
「砰!」
動靜大得宋繁星身子跟著彈了下,她回頭瞪他:「陸知宴,車門摔壞了你賠啊,有錢了不起啊?」
陸知宴不咸不淡:「是挺了不起的。你少操點心,法令紋都出來了,再操心下去,魚尾紋也快了。」
「陸知宴!你才法令紋!你全家都是皺紋!你嫉妒我比你年輕!」
宋繁星氣得想從后座撲過去,被蘇綿一隻手按住肩膀。
蘇綿被吵得頭疼:「他喝多了,別跟醉鬼一般見識。」
「你就不該心軟讓他上車。」宋繁星氣鼓鼓地轉回去,「這種狗男人就該晾著他,你一理他,他就蹬鼻子上臉,跟牛皮癬似的,沾上就甩不掉!」
陸知宴在后座偷偷勾了勾嘴角。
甩不掉就對了。
這輩子,蘇綿別想甩掉他。
......
根據某德地圖規劃的最優路線,蘇綿先送閨蜜回家,再送陸知宴回富春灣。
抵達目的地,她說:「陸知宴,下車。」
后座的人沒吭聲。
蘇綿轉頭看去,陸知宴蜷縮在后座,睡得跟小綿羊似的。
她氣笑了,冷聲:「陸知宴,你再裝睡,我打120把你拉去洗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