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靈是被日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翻了個身,日頭便追著她,從肩頭一路暖到後頸,腕上的降魔鐲被照得發亮。
日上三竿。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她這輩子第一次睡到這個時辰。
昭靈起身,腦子還有點懵,昨晚的事兒在腦子裡亂轉,轉來轉去,最後都停在一個地方——
他腿上。
少女臉上一熱,猛地搖頭,楊昭靈,你不要想了,還有正事要做。
玲瓏塔未破,哪有功夫沉溺在這些事裡,她運功調息,經脈比前些日子順暢不少,背後的灼痕,已經全消。
可腕上那枚降魔鐲貼著皮膚,像是那少年還扣著她的手腕。
昭靈低頭看向腳踝上的金鈴,伸手就要摘下,卻又想起昨夜的鈴鐺聲,原來三太子一直在等她願意。
她收回手。
不摘了。
可轉念一想,她若日日與哪吒黏在一處,哪還有心思修煉?
她向來知道自己的毛病,別的都好說,一旦牽扯情愛,她就容易沉進去,什麼都不管不顧。
從前剛成婚時,她一顆心全放在哪吒身上,那時候她覺得很好,可回頭看,她什麼都沒做成。
罷了,先修煉要緊。
殷夫人推門進來時,昭靈肩上只搭著件外衫,她還沒來得及遮,殷夫人的目光在那點痕跡上停了停,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走過來,順手替她把外衫往上攏了攏。
「折騰累了吧?要不要再睡會兒?」
「娘,不是,我……」
「你肯讓他碰,娘就放心了。」
殷夫人拍拍她的手,眼裡帶著笑意,哪吒進來時,手裡抱著一疊衣服。
他走到榻邊,把衣服給她,她身上穿的,一直都是南海的素白衣裳。
可謝珏也穿白!
那人也配?
她的尺寸,她的顏色,她的每一件衣物,都該是他親手挑的。
昭靈遲疑著接過,三太子準備的衣裳,全是紅的。
外衫是朱紅的綾羅,甚至連貼身小衣都有,海棠紅的顏色,上面繡了一朵蓮。
少女撫過那朵蓮,莫名想到昨晚她唇上沾的蓮瓣,臉上燙起來。
殷夫人見兩人這般親近,心裡便有了數,兩個孩子既然和好了,她也能安心回天庭去了。
昭靈抱著衣服,抬頭對殷夫人道:「娘,您放心,他業火平息很多。」
殷夫人點點頭,沒再多問。
哪吒站在那兒,等著她換上。
少女繞到屏風後,換上那身紅衣,這顏色襯得她眉眼都亮了幾分,張揚明媚。
吃午飯時,太乙真人坐在哪吒對面。
他夾了一筷子菜,眼睛往哪吒脖子上瞟了一眼,又一眼。
「徒兒,你脖子上是什麼?」
「咬痕。」哪吒說。
太乙真人差點被嘴裡的菜嗆住,「誰,誰咬的?」
哪吒往昭靈碗裡夾了一筷子菜:「師父,您到底什麼時候走?」
「啊呀,你小子……」太乙真人把筷子一放,鬍子都翹了起來,「也是,你們小夫妻,我這老人家是挺礙眼的。」
昭靈三兩口扒完飯,放下碗就問哪吒:「咱們什麼時候開始第二次淬骨?」
哪吒給她夾菜的筷子頓了頓:「你不歇歇?前段時間那麼累。」
「不累,我感覺好得很。」
哪吒搭上她的脈,仍不放心,又讓太乙真人給她把脈,太乙真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脈象不錯,氣息穩了,就是……」
「就是什麼?」昭靈問。
太乙真人想起元始天尊的交代,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就是你們倆,是不是該考慮點別的事了。」
昭靈沒聽懂:「什麼事?」
「就,就是……」太乙真人抓了抓鬍子,「為師當年在乾元山,養過一對仙鶴。它們倆天天修煉,修煉了幾百年,也沒下一個蛋。為師後來才知道——」
他頓了頓,「修煉和過日子,它不衝突。」
昭靈聽到這裡,總算知道了師父在說什麼,她不想讓他老人家再問下去,於是她又天真的追問。
「那它們為什麼不下蛋?」
太乙真人沉默了三息。
「師父也不知道。」
太乙真人抓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站起來往外轟人:「去去去,你倆給我打酒去,凡間的米酒好喝得很,順便去玩。」
昭靈被推著往外走,又回頭問一句:「師父,您還沒說仙鶴為什麼不下蛋呢?」
太乙真人把門一關,門裡傳來一聲:「師父也不知道!」
出了門,昭靈就走得慢了。
長安城的街道熱鬧,西市胡商雲集,東市珍奇羅列,坊間小攤一路排開,炊煙混著香料的氣味,甜膩膩地往鼻子裡鑽。
她正為修為提升開心,看見什麼好吃的都想嘗一口。
「這個果乾不錯,你嘗嘗。」她塞了一顆到哪吒嘴裡。
「這個糕點也好吃。」
哪吒又被她塞了一個,他手裡捧著一堆她嘗了一口就丟過來的吃食,面上沒什麼表情,卻一樣都沒落下,全接住了。
三太子殿下走在長安街上,兩手捧著零嘴紙包,活像個人形食盒。
路過西市,他們撞見拜火教的祭祀。
火壇架在街心,松脂燒得噼啪響,火焰躥起三尺高。
祭司赤著上身,腰間圍著金線織就的短裙,手持銅鈴,口中念念有詞。
幾個舞者圍在火壇四周,半裸狂舞,手臂上抹著油,在火光里泛出古銅色的光澤。
昭靈停住了腳,那火,紅得灼眼。
她身在闡教,最講究禮儀規矩,楊戩教她端方,天庭仙人個個衣著得體。
便是她家三太子,她也不常見他光著上身,那些舞者的肌肉在火光里跳動,她忍不住想——哪吒的肩背,似乎也是這樣的?
不對,三太子比這些人更好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不由得紅了臉,趕緊把目光移回火壇。
少年瞥了一眼火壇,又瞥了一眼那些舞者。
「有傷風化。」
其中一個年輕男子轉過頭來,正對上昭靈的目光。
她愛笑,又不會說難聽話,這樣漂亮的少女自然引人注目,那年輕舞者愣了一瞬,隨即主動圍了過來,手臂一展,做了一個極其漂亮的旋轉。
又有兩個舞者也湊過來,各展其能,騰躍、翻腕、擊掌,逗昭靈開心。
哪吒站在一旁。
火焰映在少女臉上,暖融融的,恍惚間竟像是業火將她整個人裹住。
她從前總愛自貶,如今也天天擔心修為不夠,她卻從不知,她自己有多招人。
少年的呼吸驟然急促。
若是業火真的燒起來就好了,就能把她整個人關進他的骨血里。
他一步上前,將她拉走:「你還記得咱們是來給師父打酒的嗎?」
昭靈不知他想的什麼,被他拽著走,還回頭看了一眼火壇,仍然笑嘻嘻地逗他:「你氣什麼?多好玩呀。」
哪吒步子更快了,像是要把那些危險的想法扔在那火壇里。
回去後,他站在房裡,想著那些男的,還有宋蘿給她看的,那些露胳膊露腿的哪吒。
不就是光膀子麼?
哪吒從豹皮囊里翻來找去,翻出護腕腰封之類的,一一穿好戴上,又坐在她妝檯前,把雙髻重新梳了一遍。
銅鏡里映出一個少年。
光著上身,肌膚白似冷玉,腰腹線條流暢,金耳環晃蕩著,襯得面容愈發艷麗。
少年向來穿衣規整,遮得嚴嚴實實,可今日,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這樣也不是不行。
哪吒坐在榻邊,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