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見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狠,眼神直刺過去,挑釁寫在臉上。
他早就把鐘樓這個人查了個底朝天。
廠三代,從小在蜜罐里泡大,上交本碩,在南京混過幾年,最近回來接家裡生意。
學歷、閱歷、氣度這些方面都壓他一頭,唯獨財力稍遜一籌。
至於長相,他自認不輸於人。不然,當初溫爾音怎麼會一眼就相中他,死纏爛打地追到手?
不同於喻見的鋒芒畢露,鐘樓一身衛衣套裝配短款白羽絨,打扮得十分清爽隨性。他剛在陳書瑜那兒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心情正佳,因此並不急著伸手,只是先看向溫爾音,目光平靜,像在等一個說法。
尷尬沉甸甸壓在三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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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音臉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出聲呵斥:「喻見!分了!說了八百遍!」
「分了?你說了算?」喻見的手依舊停在半空,轉頭逼視鐘樓,「你知道她是誰的人嗎?」
鐘樓淡淡一笑,不接話茬,伸手迎了上去。
「你好,」他說,「同道中人。」
猝不及防的一句,讓溫爾音一怔,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很好笑?」
喻見側頭,看她因為別人的話而笑,眼底的陰鬱幾乎要溢出來。
他以為鐘樓在裝模作樣,實則是無聲宣戰,冷聲道:「陪爾音看電影,中途跑了,換誰都該出局了吧。」
「嗯,你說得對。」鐘樓覺得在對方眼裡自己大概連個名字都算不上,想抽回手,反被攥得更緊。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
他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看來喻先生對我的手很感興趣?」
溫爾音怕喻見又發瘋,連忙上前掰開他的手,一把挽住鐘樓的胳膊,「別理他,走了。」
喻見看著他倆挨得近,一股混著酸澀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想上去,想理論,想把她搶回來。
種種念頭瘋狂滋長。
然而,他只是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清醒地知道,綜合條件自己比不上姓鐘的。
更何況,眼下還有更緊要的帳等著他去算。
賽車俱樂部的維修區,機油味混雜著引擎的餘溫。
譚薇頭髮扎得老高,一身短款飛行員夾克,胸口輪廓飽滿顯眼,踩著工裝靴在車架間來回走動。
自打老闆被分手後,這位譚經理的脾氣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再也沒動輒發火。
隊裡私下沒少議論,都猜她是不是因為老闆恢復單身才這麼心花怒放。
沒多會兒,喻見一臉煞氣大步走來,徑直停在譚薇面前。
「為什麼要把那種照片發給我女朋友?」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譚薇正在擦拭工具的手沒停,甚至沒抬眼:「我P的,怎麼了?」
「解釋一下。」喻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譚薇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現在來問?晚了吧。」
喻見眉眼間戾氣壓不住,下顎線繃緊:「那衣服是你故意放我家的?」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譚薇扯著聲說道,「我這是幫她呢。你這種人,自己爛就算了,還想拖別人下水,噁心。」
她眼神銳利如刀:「人家把你當成心肝寶貝似的稀罕,就你這德行,也配?」
喻見沉默片刻,終於看透了譚薇所有行為背後的癥結:「你記恨我,是因為張垚。」
譚薇眼神一下子狠了,點頭:「對。」
張垚是喻見最默契的賽車搭檔,也是譚薇愛了多年的人,三年前在一場衝突中不幸離世。
事發在凌晨一點,地點在睢南城西一家撞球俱樂部。有個黃毛喝得酩酊大醉,打撞球時找不到桿頭保護套,當場鬧起脾氣,又是叫嚷又是摔臉,還直接跳到了鄰桌。
這一桌都是車隊的人,張垚上前勸了幾句,卻根本攔不住,兩邊一言不合就動了手。
起初只是互相拉扯,可剛把人分開,對方一行人又撲了上來。
到最後,黃毛帶著四個朋友,圍著倒地的張垚不停拳打腳踢。
喻見不在現場,去了趟洗手間,再回來時,張垚頭部、面部和身上挨了數下重傷,已經昏死過去。
等急救人員趕到時,張垚早已氣息微弱。左眼腫得睜不開,嘴唇裂開口子,身體多處嚴重受傷。現場緊急施救過後,人送到醫院,最終還是沒能救回來。
那天是張垚和譚薇相戀七周年的日子。
張垚早先已經答應喻見,要跟著車隊去參加俱樂部聯誼賽,所以才推掉了和譚薇的約會。比賽結束後,橫禍就這麼來了。
可法律的制裁,換不回一個鮮活的生命。
在譚薇的認知里,一切的源頭都是喻見。是他把張垚帶去那種地方,出事的時候,他又偏偏不在,沒能護住搭檔。
悲痛和不甘攢到一起,全變成了恨。
她記了三年,也痛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