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見燒得昏沉,藥效上來,眼皮沉重,沒撐多久就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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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音坐在床沿,看了他許久。
平心而論,他完全契合她的審美。
性子差勁,總用惡語消耗她,可架不住顏值能打,她也只能認了。
古城的深夜很靜,房間裡只余兩道錯落的呼吸。
前半夜相安無事。
後半夜兩三點,喻見從昏黑里醒過來。
渾身酸痛,冷汗浸得後背發黏。
意識還混沌,身體本能往旁邊摸過去,空的。
他緩了幾秒,抬眼看向旁邊那張床。
溫爾音裹緊被子,背對著他蜷在床上。
喻見撐著身子掀被下床,腳步虛浮,一步步走到她床邊。
居高臨下看了幾秒。
彎腰掀開被角,躺了進去。
狹小的床鋪一下子被他高大的身軀填滿。
長臂一伸,從身後扣住她的腰肢,將人揉進懷裡,低頭含住她頸側的肌膚。
溫爾音驚醒。
「哥哥?」
喻見沒應,只顧細細地親。
「不要……」溫爾音受不住脖頸被碰,一碰就酥麻,「別這樣,你還發著燒呢。」
她翻過身,抬手貼他額頭,鬆了口氣:「退燒了,頭還疼嗎?」
「有點。」
喻見調整姿勢,手臂環過她後背,一下下揉她肩頭。視線慢慢描摹過她的眉眼和鼻樑,最後落在唇上。
腦子裡全是傍晚的畫面。
她拿溫毛巾給他擦臉擦身,幫他換內褲,還給他刷牙餵藥,該做的一樣沒少。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她這樣,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心頭髮燙,低頭吻了下去。
溫爾音偏頭躲開,眉眼微蹙:「你回自己床上去,好不好?」
掙了兩下,掙不開。
「冷。」喻見撈過她的腿,掛在自己腰上。
室溫二十六度。
溫爾音沒拆穿,小臉微紅:「你硌到我了。」
「怎麼了?」
喻見揣著明白裝糊塗,還咬了咬她的耳垂。
她羞憤交織,想要收回腿,睡褲被蠻橫地扒了下去。
「你——」
剛惱聲開口,男人的舌頭輕巧探入齒關,深吻了起來。
掌心托起她的腰,迫使她緊貼住他的腰腹。
溫爾音覺得氧氣一點點被抽空,細碎的嗚咽全憋在喉嚨里。
許久,喻見才抽回舌頭,呼吸粗重得像牛。
他低頭看她唇角沾濕的痕跡。
「喜歡我嗎?」
「喜歡……但你先放開我。」
喻見一動不動,悶聲道:「我就蹭蹭,不動你。」
......
兩人從麗江一路南下,車窗外的雪山慢慢換成了洱海,最後停在雙廊古鎮。
把小吃挨個嘗了個遍,在洱海邊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等日落。
對面蒼山連綿起伏,水面波光粼粼,岸邊一排白牆灰瓦的民宿,底下有個大叔撐著漁船慢悠悠划過去,紅嘴鷗跟著船尾飛。
溫爾音穿了條白裙,外面套了件棕色麂皮,長發用鯊魚夾松松挽在腦後,戴著墨鏡在岸邊擺姿勢。
喻見舉著手機,鏡頭追著她轉。
「爾音?」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店裡傳來,「是你啊!來大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正對著鏡頭淺笑的溫爾音微微一怔,從墨鏡上方抬眼,看向喻見身後那個穿藍襯衫的男人。
「昱光!」
這聲呼喚輕快自然,喻見臉色淡了下來。
「好久不見啊爾音,也太巧了吧。」唐昱光幾步走出來,目光先掃過喻見,又笑著看向溫爾音,「沒想到能在雙廊碰到你,什麼時候來的大理?」
「中午剛到。」溫爾音摘下墨鏡,淺淺笑了下,「從麗江過來的。」
兩人是睢南音樂學院管弦系同學,溫爾音拉小提琴,唐昱光吹圓號。專業課不重合,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後來一起加入學院志願者協會才慢慢熟悉。畢業之後各奔東西,平時頂多朋友圈互相點讚,幾乎沒私聊過。
唐昱光主動朝喻見伸出手:「你好,我叫唐昱光,爾音大學同學。」
喻見手垂在身側,一動沒動,神色淡漠地直視著眼前的男人。
溫爾音連忙上前:「這是我男朋友,喻見。」
「我知道。」唐昱光笑盈盈開口,「真人可比照片帥多了。」
「那可不。」溫爾音轉頭悄悄瞪了喻見一眼,讓他別擺臭臉。
「沒事。」唐昱光沒往心裡去,問起溫爾音接下來的安排,還主動提議晚上一起吃頓飯,好好聊聊天。
晚飯就近選在了洱海邊的家常菜館,吹著晚風落座,氛圍還算鬆弛。
閒聊幾句才知道,唐昱光早已定居昆明,在一家音樂機構做全職老師。
「對了,你們行程有昆明嗎?那邊有家店叫上山喝茶,他家茶很好喝,茶包也很有特色,有空可以去試試。」
「下次吧,我只請了五天假,行程太趕來不及了。」溫爾音沒多解釋,刻意避開了真正的原因。
兩人久別重逢,一聊就停不下來。
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晚上八點半,夜色漫過洱海,窗外燈火次第亮起。
喻見全程沉默,眼底壓著淡淡的陰鬱。
耐心早就耗光了,他直接扯了扯溫爾音的衣角,當著唐昱光的面示意她走。
溫爾音略顯尷尬地看向唐昱光。
對方很識趣,起身主動去結了帳。
去停車場的路上,溫爾音刻意落後兩三步,沒牽喻見的手。
沒走出多遠,喻見不耐地回頭:「快點。」
溫爾音腳步一頓,心底竄起火氣。
晚飯全程擺著臭臉,害得她在同學面前下不來台,一路都在忍讓遷就,這會兒他還甩臉色。
她壓著情緒冷聲頂了回去:「急什麼?」
喻見下巴淡淡朝餐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不想回去就留下,我走了。」
「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這話鑽進喻見耳朵里,變了味。
只當她是捨不得走,還想接著跟唐昱光聊天。
他扯了扯嘴角:「讓你同學送你回去不就好了。」
「你從來都只顧著自己,是不是?」溫爾音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昨天把我一個人丟在山上,現在又這樣,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我獨自留在陌生的地方。你從來不會換位思考,不管我安不安全、方不方便,眼裡只有你自己的情緒,你太自私了!」
喻見臉色更冷:「隨便你怎麼想。」
轉身大步離開。
溫爾音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淚砸了下來。
唐昱光提著充電寶走上前:「你東西落店裡了。你們倆……沒事吧?」
溫爾音慌忙低下頭,蹭掉眼淚,接過充電寶:「沒事,讓你見笑了。」
「別這麼說,情侶之間難免拌嘴,你男朋友應該是吃醋了。」
溫爾音嗯了一聲。
吃醋?要是真的只是吃醋就好了。
喻見從來不會為她吃醋。
他只是沒耐心,太自我,只想趕緊結束,早點回酒店。
「難得碰一次,本來該好好敘舊的,反倒攪得你不愉快了。」唐昱光語氣溫和,「大理節奏慢,別因為吵架壞了心情。」
溫爾音點點頭,沒什麼心思再多說。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以後要是來昆明,隨時可以聯繫我。」
「好,拜拜。」
和唐昱光道別後,溫爾音獨自走向停車場,遠遠就看見喻見靠在車邊抽菸。
腳邊散落著四根菸蒂。
「不是說好一天只抽兩根嗎?」
喻見漫不經心地吐了口白霧,隨手把菸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管得挺寬。」
他側身拉開車門,徑直坐進駕駛座,重重帶上車門。
溫爾音身心俱疲,不想再看他冷冰冰的臭臉。沒去副駕,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死寂沉沉。
車子停在原地,遲遲沒發動。
喻見盯著車內後視鏡:「坐前面來。」
溫爾音垂著頭,自顧劃手機,沒有回應。
這下徹底惹惱了喻見,狠狠摁住喇叭。
尖銳的喇叭聲驟然炸開,路人被嚇得一哆嗦,回頭就罵:「神經病啊!按你媽呢?sb!」
溫爾音怕喻見繼續按喇叭,慌忙推開車門,繞到副駕落座。
喻見淡淡掃了她一眼,冷著臉踩下油門。
回到酒店,溫爾音直接開啟冷戰模式。
洗完澡,吹乾頭髮,蜷進自己的床,專心編輯照片發朋友圈,全是單人照和風景,一張合照都沒有。
沒一會兒,喻見洗完澡出來,渾身上下就只穿了條平角內褲,頭髮濕噠噠往下滴水。
他彎腰把行李箱翻得一團亂,半晌直起身,看向始終背對著自己的溫爾音:「指甲鉗呢?」
「不知道。」
「行,我下樓跟前台要。」
明明打個內線電話就能讓工作人員送上來,喻見偏不,徑直朝著房門走去,一副真要光著膀子往外晃的架勢。
溫爾音跳下床衝過去拽住他胳膊:「你瘋了?什麼都不穿就這麼出去?」
喻見稍一用力甩開她的手,去擰門把手。
溫爾音直接上前抱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後背,死死箍著不放:「我來找,我幫你找還不行嗎。」
就算冷戰賭氣,她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只穿條內褲跑下去。
喻見收回手,站著沒動。
溫爾音把行李箱翻了個底朝天:「估計落麗江了。」
喻見聽完,再次拉開房門,抬腳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被用力拽了回來,房門順勢合上。
「哥哥!」
溫爾音幡然醒悟。
喻見哪裡是真缺指甲鉗,就是小心眼犯了,借著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彆扭,變著法子折騰她,非要逼她主動低頭。
她暗暗咬了咬唇,那點可憐的骨氣瞬間清零。
「別生氣了好不好,是我不對。不該跟同學聊那麼久,不該忽略你的感受。以後你想走就走,我絕不墨跡。」
喻見一言不發,直勾勾盯著她。
她被看得頭皮發麻,接著往下說:「我不該跟你冷戰擺臉色,故意不搭理你,朋友圈還只發單人照鬧小情緒,確實是我幼稚了。」
「嗯,朋友圈重發。」
喻見淡淡吐出幾個字,臉上冷意消散大半,懶洋洋張開雙臂,等著人主動投懷。
溫爾音乖乖撲過去。
堅實溫熱的胸膛托住她,手臂一收,將她抱在懷裡。
「先把衣服穿上,小心著涼。」她埋在他胸口小聲念叨,手掌貼著他微涼的後背慢慢摩挲。
喻見正沉浸在自己掌控一切的快感中,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緊胳膊將她箍得更緊,下半臉深深埋進她發間:「著涼就著涼,反正沒人管。」
「我管。」
溫爾音輕輕掙開些許距離,牽起他去拿睡衣。
上衣好歹穿好了,輪到睡褲,喻見故意耍賴,說什麼都不肯配合。
那點小心思一目了然。
溫爾音拗不過他,只能依了。
……
結束後,她替他吹乾頭髮,最後點開朋友圈,刪掉之前的動態,重新編輯發布。
新的九宮格里,六張都是兩人的親密合影。
......
回到睢南,溫爾音恢復了演奏員規律充實的日常。
團里排練作息十分固定,10:00–12:00,14:00–17:00。
遇上演出密集的檔期,全員加練,排練常常延後到晚上六點。重大曲目或重要公演前夕,還會安排全天集中合練。
演出大多安排在晚間,七點半開場,單場約兩小時,散場到家將近十點。
周末和節假日也無法清閒,專場音樂會、城市公益展演、跨省巡演、大型音樂節,各類行程接踵而至。
今晚是樂團經典迴響系列演出,貝多芬《第九交響曲》專場,七點半準時開演。
這是常規樂季晚場,音樂廳內以長期訂閱的老觀眾為主,池座上座充足,只有樓座零星空出一兩排席位。
燈光一打,全場安靜。
溫爾音作為普通小提琴演奏員,坐在一提聲部中間,前後都是熟悉的同事,身旁挨著的正是二提琴首席,一位很會穿搭的漂亮姐姐。
鋼琴手坐在指揮斜前方的位置,手指平穩彈奏,琴聲清爽悅耳。
舞台最前頭正中間,就是把控整首曲子節奏的指揮。
全員各司其職,配合有序,弦樂層層交織疊加,醇厚的樂聲鋪滿了整個音樂廳。
曲終人散,觀眾慢慢離場,台上一眾演奏員總算卸下緊繃,松鬆散散收拾樂器,只想趕緊下班走人。
團長急匆匆衝上舞台,徑直攔住了正要拎琴盒離開的溫爾音。
他身後緊跟著三個人,慢悠悠走了上來。
溫爾音抬眼一掃,心頭咯噔一下。
正中那位矜貴冷沉的中年男人,正是喻見的父親,千象城喻總。
他身側的女人裹著米色毛呢大衣,溫柔端莊,看著就是養尊處優的豪門太太。
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一身簡約休閒裝,眉眼和喻太太長得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
喻總面帶溫和笑意,目光落在溫爾音身上,態度謙和有長輩的從容。
「不用拘束。今晚整場演出我都看了,你拉得很好,基本功很紮實,能看出來平時下了不少功夫。」
溫爾音淺淺彎唇:「謝謝您的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心裡悄悄捏著把汗,生怕對方順勢提起別的話題。
本以為免不了一番客套拉鋸,沒想到喻總只是淡淡一笑,從容擺了擺手。
「好了,不耽誤你下班,今天辛苦了。」
等溫爾音拎著琴盒走遠,喻總才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側的兒子:「這姑娘,你看著還行吧?」
「不錯。」
輕飄飄兩個字。
可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沉鬱和貪戀,騙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