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震驚地看向心電圖，快速說：「病人家屬先出去。」
手術室的紅燈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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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個小時，霍晉還在手術中，卻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期間宋少陽和任平之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一見到程亦，他們就慌慌張張地問：「怎麼回事？」
程亦也是後來才趕到醫院的，但大致情況他都了解清楚了，就把事情跟他們說了一遍。
宋少陽喉嚨滾了滾，「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才出院不久……」
程亦沉重地說，「手術台上險象環生，醫生已經全力在搶救，誰也不敢打包票能不能熬過去。」
任平之皺緊眉頭，憂心問道：「霍伯父霍伯母人在哪？」
「在病房，夫人情緒崩潰，已經暈了過去。」
宋少陽臉上扯出個難看的笑，「那……那總歸還有希望的吧？」
程亦面色沉重地看著他，「你們來之前已經下了兩次病危。」
宋少陽和任平之兩人一愣，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差不多到早上的時候，手術室的大門才終於再次打開。
醫生走出來，摘下臉上的口罩。
霍父急聲說：「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命暫時撿回來了。」醫生疲憊的開口，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是我必須跟你們說實話，情況依舊萬分兇險。」
「後續併發症隨便來一個，人隨時都可能撐不住，現在要送進重症監護室觀察，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霍母顫聲道：「還有希望，還有希望……」
醫生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會二十四小時嚴密監護，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扛過這一關。」
蘇嘉雯坐在病床上，她昨晚因為心力交瘁，跟霍母一樣哭暈了過去。
此時程亦站在病床前一句話都不敢瞞。
「嘉雯姐，霍總剛結束手術，人送進監護室了，風險沒有解除，在你昏迷期間，醫生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
蘇嘉雯默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一雙眼睛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眼看向程亦，語氣平穩，聽不出悲喜。
「帶我去看他。」
程亦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嘉雯姐，你現在這個狀態，可以嗎？」
蘇嘉雯搖了搖頭，伸手就要去抓床邊的柜子，撐著身子想要下床。
可腳一沾地，整個人就往下滑。
「小心。」
程亦驚呼一聲，旁邊站著的宋少陽上前，兩人伸手去扶她。
蘇嘉雯輕輕推開了他們的手，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帶我去看他。」
宋少陽沉默地站在一旁看她，事已至此，他對蘇嘉雯什麼念想都沒了。
「嘉雯，監護室隔著玻璃，你就算過去，也碰不到他。」
蘇嘉雯抬眼看他，「我只想看一看他。」
程亦知道再勸也沒用，「嘉雯姐，我推輪椅帶你過去。」
程亦去取來輪椅，扶蘇嘉雯坐上去，推著她走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面。
霍晉躺在床上，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呼吸機戴在臉上，一刻都不能摘，用來維持他的肺功能，監護儀器密密麻麻接滿了他周身。
蘇嘉雯坐在輪椅上，眼睛透過玻璃窗，專注地看著裡面躺著的人。
臉上神情紋絲不動，仿佛要靠目光，把霍晉的模樣完完整整刻進心裡。
她慢慢抬起手貼在冰冷的玻璃表面，手指來回挪動，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就像在輕撫霍晉的臉。
程亦和宋少陽看著她，兩個人下意識放輕呼吸，誰都不敢出聲打斷她。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程亦想著是不是該勸蘇嘉雯回去休息，一直在這裡待著，也不是辦法。
就在程亦準備開口時，監護病房裡的護士突然站起來，快步衝到霍晉的病床邊上。
護士背對著玻璃窗，程亦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短短几秒的功夫，走廊盡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過來。
一大群醫生護士快步走了過來，急急忙忙就要進病房。
人群涌動中，他們隱約聽見有人在說：「病人呼吸中斷，準備搶救。」
蘇嘉雯聽到那句話整個人都懵了，她怔愣地看著玻璃窗裡面被一群人圍著搶救的霍晉。
突然，她像瘋了一樣，雙手拍打著玻璃，嘶啞地大喊：「霍晉。」
她拼著殘存的力氣，從輪椅上面掙扎著想要起來，可身體早就虛耗過度，剛一離開輪椅，身子就往下跌。
「嘉雯。」
宋少陽大喊一聲，跟程亦兩人把蘇嘉雯拉回輪椅上。
蘇嘉雯拼命扭動著身子，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一聲接一聲地喊霍晉的名字。
「霍晉，霍晉，你不能死，聽見沒有。」
「我不准你死。」
昨天處理好的腿部擦傷，因為大力掙扎，傷口已經裂開，鮮血一點點滲出來，很快染紅了褲子。
巨大的動靜引來更多醫護人員往這邊趕。
蘇嘉雯完全不肯配合，雙眼布滿血絲，還在不停掙扎著要往前走。
「你們放開我，我要進去，讓我進去。」
宋少陽和程亦沒辦法，只能把她按在輪椅上。
宋少陽大聲說：「嘉雯，你冷靜一點，霍晉還沒死。」
蘇嘉雯瞪大眼睛看著宋少陽，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絕對不會死，他說過……他要……」說著說著就低下了頭。
她聲音哀痛嘶啞，讓人不忍去聽，「都是因為我，他是因為救我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為什麼躺在裡面的人不是我……」
宋少陽蹲下身，難過地看著蘇嘉雯，輕聲說：「嘉雯，你聽我說，如果出事的是你，霍晉會比死還難受。」
「你腿上又流血了，再這麼折騰，等霍晉醒過來，他不會想看見你這個樣子。」
蘇嘉雯腦袋不停搖晃，眼淚順著臉頰不斷往下淌。
宋少陽望著玻璃窗內忙作一團的醫護，儀器報警的滴滴聲響隱隱透過門縫傳出來。
他心裡沉甸甸的，轉頭對著趕來的醫生說，「給她打一支鎮靜劑。」
一聽這話，蘇嘉雯掙扎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