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晉像是丟了魂一般，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望著眼前虛無的空氣，眼神空洞。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上都還殘留著蘇嘉雯的血跡。
那抹猩紅，沾在他手上，和他整張灰敗慘白的面孔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若是上一次蘇嘉雯因為嚴重貧血暈倒住院，霍晉心裡僅僅是恐慌後怕，尚且存有一絲僥倖，想著以後要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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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次，蘇嘉雯咬舌自盡，就是徹底擊碎他所有幻想最致命的一擊。
他終於真切地意識到，他的不肯放手，是折磨，是把他最愛的女人，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淵。
她寧死，都不願意再留在他身邊了。
他聽不見父親的怒罵，也聽不見母親的詢問，周遭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遙遠。
只剩下蘇嘉雯唇角那抹刺眼的鮮血，和她那句決絕冰冷的話語——你以後，就只能抱著一具死人的屍體了。
霍母看著他毫無回應的模樣，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霍父看著他這副屢教不改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再動手教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不遠處，靠牆站著的宋少陽，看著霍晉結結實實挨了兩巴掌，心底積壓許久的怒火，稍稍散去了一些，心裡暢快多了。
這兩巴掌，打得一點都不冤。
霍晉早就該挨這頓教訓！
宋少陽緩步上前，對著霍父霍母，開口道：
「伯父，伯母，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兩位回去。」
「這邊有我和霍晉守著，不會出什麼岔子。」
後續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打電話告知你們。」
霍母遲疑地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又看了一眼如同啞巴的霍晉，眉頭緊蹙著，語氣滿是愧疚。
「我們再等等，畢竟是霍晉做出傷害人家姑娘的事。」
「至少等到那姑娘平安出來才行。」
就在霍母話音落下時，一直仿若失了魂的霍晉，終於動了動唇，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爸媽，你們先回去。」
「我在這裡守著。」
霍父冷冷睨了他一眼，臉色陰沉得嚇人。
「你給我安分點，不許再亂來。」
「我會派護工過來照顧蘇小姐。」
「等她醒來後，你給我跟人家姑娘好好道歉，道完歉之後，你立刻給我滾回老宅閉門思過！」
面對霍父的訓斥，這一次的霍晉，沒有點頭順從，也沒有搖頭反駁。
霍父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牙根發癢。
宋少陽看了看，霍晉現在這副模樣，他適時開口：「伯父伯母放心，霍晉他不會再做出傷害蘇小姐的事，你們安心回去就好。」
有宋少陽的再三保證，霍父霍母不再堅持，跟著宋少陽離開了醫院。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
空曠的手術室外，只剩下霍晉孤零零一個人。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傳來一陣腳步聲。
任平之摘下口罩，快步從手術室走了出來。
霍晉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他快步上前，急切地追問。
「你怎麼出來了？」
「嘉雯呢？她怎麼樣了？手術順利嗎？」
任平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憋著一團火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急什麼？人沒死。」
「沒有生命危險。」
「我特意喊了院裡兩個權威的老主任醫師在裡面給她清創縫皮，暫時沒什麼大礙了。」
他一動不動的盯著任平之，直愣愣看了好幾秒，像是反覆確認這句話的真假，確認蘇嘉雯真的沒事。
良久，他才點了點頭，喉嚨擠出兩個字。
「嗯嗯。」
下一秒，他抬起沾滿血跡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他身體一點點順著牆根，慢慢滑落下去，最後狼狽地蹲坐在地面上。
高大的身形蜷縮著，透著頹然。
任平之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還是開口，沉聲質問。
「霍晉，我問你，到底怎麼搞的？」
「好好一個姑娘，知道你要結婚了，要跟你斷了關係，不想跟你糾纏下去，你怎麼還把人逼到咬舌自盡的地步？」
霍晉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一遍又一遍，痛苦地搖了搖頭。
無窮無盡的悔恨堵在喉嚨里，讓他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
是他錯了。
是他不肯放手，他親手毀掉了他們所有的過往，親手逼死了她對他最後一絲情意。
任平之看著他只會搖頭、一言不發的窩囊模樣，火氣更盛。
「霍晉！」
「要不是你是我從小到大的兄弟，就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我直接一個電話報警。」
「囚禁、故意傷害，你這行為往嚴重了說，就是變相的性虐待。」
「你看見蘇嘉雯被你折騰成什麼樣了沒有？」
「全身到處都是軟組織擦傷、淤青、磕碰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數不勝數。」
「今天若是她咬舌再重一點，若是搶救不及時，就是一條人命，你知不知道你差點鬧出人命！」
「你告訴我，霍晉，你到底有沒有心？你確定你是真心喜歡人家？」
面對好友字字誅心的質問，霍晉的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鬆開捂住臉的手，通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眼底茫然。
他遲疑了很久，久到幾乎讓人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終，他帶著滿腔的悔恨，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喜歡。
他愛。
愛到不擇手段，愛到親手毀滅。
可他的愛，太畸形，以至於最後換來了她的以死相抗。
任平之盯著他遲疑良久才確認的模樣，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
「你為什麼猶豫這麼久？」
「霍晉，你該不會是直到現在，看到人快要被你折騰死了，看到她寧死不遂你的願，你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愛錯了人？」
霍晉聽到這話，急忙開口：「不是，我只是，只是在想，我把她弄成這樣，我實在是……實在是說不出口我……喜歡她，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