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晉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剛才脫口而出的話，還在他心口徘徊，連呼吸都帶著熱度。
他垂著眼，耳朵甚至有些紅，他不敢看對面的蘇嘉雯，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自己剛說出口的話。
我說出來了，我當著她的面。
真的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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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她。
對，沒錯，我愛蘇嘉雯。
如果我不愛她，我又怎麼會一次又一次的，怕她離開我。
怕我以後的人生里，再也沒有她。
旁人走就走了，我從來不在意。
唯獨蘇嘉雯，只要她流露出一絲想要離開他的苗頭，他就兵荒馬亂。
這不是愛，是什麼？
這就是愛一個人的表現啊。
他藏了無數個日夜，從前他彆扭、嘴硬、高傲，自詡掌控一切，不會向任何人低頭，更不會把愛意掛在嘴邊。
可對著蘇嘉雯，他徹底破功了。
霍晉在心裡反覆確認，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虔誠地告白。
我一次次低頭、妥協、放低身段，放下我所有的驕傲，全都是因為她。
心裡波濤洶湧的風浪，遲遲平息不下來。
接下來他該幹什麼？
剛告白完，是不是要接吻，才比較浪漫。
就在他剛要準備站起來，要去漱口的時候，對面的蘇嘉雯忽然開口。
她抬著眼，眸子定定看著他，沒有剛被告白完的欣喜，只是平靜地反問著：「你愛我？」
霍晉聽到蘇嘉雯說的話，他沒說話，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是，我愛你，毋庸置疑。
蘇嘉雯看著他的模樣，心口那片沉寂許久的地方，忽然顫了顫。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積攢了莫大的勇氣，「那我們會結婚嗎？」
霍晉聽到蘇嘉雯的話，怔住了。
剛才還滾燙的心口，像是被冰水澆透，所有的悸動、歡喜、篤定，瞬間凍結成冰塊。
空氣瞬間凝固，尷尬、難堪，包裹住了蘇嘉雯。
她看著他失神的模樣，還有一言不發的沉默，心裡有了答案。
早該知道的。
霍晉可以說愛她，可以遷就她、縱容她，甚至可以和她有孩子，可唯獨不會給她婚姻。
婚姻是他的禁區，是他永遠不會為她跨越的底線。
她雙手攤開，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臉上繼而浮出一抹自嘲的笑。
短暫的平靜過後，蘇嘉雯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聽不出難過，「我吃飽了。」
話音落下，她也沒顧霍晉的反應，起身就走。
一步步遠離餐桌，徑直朝著別墅二樓的房間走去。
房門「咔噠」一聲被關上，隔絕了樓下的視線。
下一秒，蘇嘉雯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
她後背抵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板一點點滑落，最終蹲坐在地面上。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心跳快得離譜，撲通、撲通，一聲接著一聲。
混亂的思緒在腦海里翻湧，她失神地盯著地面，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霍晉，居然說要孩子？
他甚至剛剛還順著她的話，說愛她？
霍晉居然說愛她？
那個從來不說愛的男人，居然親口對她說了愛。
這一切假得太不真實了，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所以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覺？
她做好了，和他糾纏不清，卻最終無果的準備。
可就在剛剛，她鬼使神差，腦子一熱，居然直接問他，他們會不會結婚。
多麼可笑。
蘇嘉雯閉了閉眼，鼻尖酸澀得厲害。
她怎麼就不長記性？
怎麼就這麼輕易被他一句輕飄飄的愛打亂方寸？
一句愛，就讓她差點忘了過往的隔閡。
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像是在打醒，沉溺在幻想中的自己。
冷靜，蘇嘉雯，你一定要冷靜。
你不能再妄想了，要有隨時抽身的準備。
她在心底告誡自己，強迫自己紛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明天她就要正式入職上班了，新的工作，新的開始，是她掙脫這段畸形關係的退路。
等這份工作穩定下來後，她還要找個時間回老家，看看兒子和父母。
她不能一直沉溺在和霍晉的糾纏里。
她的人生，不該只有霍晉這一個無解的死局。
而樓下餐廳里。
霍晉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坐在餐桌前，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蘇嘉雯那句「我們會結婚嗎」，像一道無解的枷鎖，困住了他，讓他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蘇嘉雯的問題。
要他直接了斷的對蘇嘉雯開口說：我們不會結婚。
他又說不出口。
從前，他一直刻意逃避婚姻這個話題，能不提就不提。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說出口，這件事就可以一直模糊下去。
可現在，他越來越清楚地察覺到，蘇嘉雯在期待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她想要孩子，想要婚姻。
蘇嘉雯說出口的每一個期許，都是普通人最尋常的婚姻生活。
他越是清楚這一點，就越是說不出拒絕的話，越是無法親口打碎她的期待。
要他怎麼跟蘇嘉雯說，他的婚姻跟普通人的婚姻不一樣呢？
他背負的家族、責任，在那場早已敲定、無法更改的商業聯姻，是他這輩子要背負的使命。
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堂堂正正，給不了她婚姻。
但他愛她，只愛她一個人。
心口夾雜著愧疚，壓得霍晉喘不過氣。
就在他心緒繁雜之際，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老王的名字。
霍晉接起電話，聲音沙啞，「老王，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老王語氣嚴肅，帶著警惕：「霍總，今天有人一直在小區外面徘徊。」
霍晉眸光一沉，眼底掠過冷戾，原本紛亂的心緒瞬間被警惕取代。
自從上次趙書意開車蓄意恐嚇、險些傷到蘇嘉雯之後，他就安排人跟在蘇嘉雯身邊。
只要蘇嘉雯踏出別墅一步，他安排的人，就會全程緊隨，保護她的人身安全，杜絕一切危險。
霍晉沉聲追問：「查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查清楚了。」
老王快速匯報，「是趙家的人，我曾在多個酒會上見過他，一直跟在趙書意身邊，是趙父專門派給趙書意的貼身保鏢，跟了趙小姐很多年，忠誠度極高，應該是趙家的心腹。」
霍晉眉眼冷了下來，薄唇吐出冰冷的兩個字：「趙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