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東肅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別藏著掖著。」
素暉盈抬起眼看他,伸手摸了摸鼻子,乾脆直截了當地開了口:「王爺,妾身後日想去一趟城外的西山寺。」
「秋獵回來,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妾身想去上炷香,求個平安。」她說完頭微微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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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東肅眉頭皺了皺,並沒有立刻回答,看著她沉思了片刻,終於不打算再繞彎子了:「盈兒,你有事瞞著我?」
「我.....」她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他繼續說了下。
「自從中秋宮宴後,你好像一直有心事?」他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素暉盈心裡猛地一跳,他說的是中秋宮宴,不是秋獵,她的手心微微冒汗,她不明白玄東肅為什麼會這麼敏銳。
「山莊,秋獵,這次又是城外西山寺,盈兒,成親半載,你幾乎足不出戶,但自從中秋宮宴後,你頻繁的想要外出,為什麼?」玄東肅微微眯起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銳利。
素暉盈壓下心裡的不安,目光坦然地望向玄東肅:「王爺,這是要讓妾身一輩子不出府門嗎?」
「妾身本來嚮往的就是無拘無束的日子,想出去透透氣,之前半載沒出府,不過是因為妾身剛入王府不熟悉罷了。」
「嚮往無拘無束?」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素暉盈沒有閃躲:「妾身只是想出去透透氣,沒有別的心思。」
「你想出去透氣,本王沒說不讓,只是你這幾次出府,回回都有事。」
「你若真想出去,本王陪你去便是。」他的語氣比方才放鬆了幾分。
素暉盈心裡一頓:他陪著?那還怎麼出去見人?
她面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堅持:「王爺政務繁忙,妾身不想耽擱,只想一個人安靜地走走,上柱香,就回來,若王爺不放心,讓影一跟著便是。」
玄東肅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主動提起影一,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
「謝王爺恩典。」素暉盈朝他彎了彎嘴角,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玄東肅的碗裡,「王爺嘗嘗。」
玄東肅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那塊油亮的紅燒肉,抬眼看她,挑了挑眉,好似發現了什麼稀罕事。
他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下,點了點頭:「還不錯,你多吃點,太瘦了。」說完也給她夾了一塊。
兩人沒在說話,屋子裡只有碗碟輕碰的聲音,用完晚膳,玄東肅自然的留宿在盈月苑,時間還尚早。
玄東肅隨意抽了一本書冊準備翻看,低頭看了一眼書名,滿臉的無奈浮上頭。
他輕輕地念著:「《賣炭翁與琵琶女》……」手指又翻過一本,「《書生遇狐》……」再抽一本,「《花魁嫁樵夫》……」他一本一本地抽出來,念一個名字丟到一邊,又抽一本,動作越來越快,臉色越來越微妙。
素暉盈聽到他在翻看那些話本子,在他念第一本的時候耳朵就豎了起來。等他念到第三本,她終於忍不住開口,略帶著幾分心虛:「王爺......那都是妾身打發時間看的。」
玄東肅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手裡還捏著一本《繡女奇緣》,表情一言難盡:「你看的都是些什麼東西?」說著掂了掂手裡這本。
素暉盈垂下眼,小聲嘟囔著:「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
玄東肅看著她,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將手裡的書放回了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正經的《史記》,翻開。
玄東肅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過來,本王給你講講《史記》。」
素暉盈心裡那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去,聞言又緊了緊,她磨蹭著挪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乖巧地「嗯」了一聲,眼睛盯著書頁。
玄東肅聲音不緊不慢地念著,偶爾停下來,指著一處對她解釋幾句,素暉盈坐在他身側,起初還撐著精神聽著,不時「嗯」一聲應和,可眼皮越來越沉,頭慢慢下垂一點一點的,實在撐不住,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拿著書的手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呼吸綿長。
玄東肅啞然失笑,合上書,輕輕將她打橫抱起,素暉盈似有察覺,沒有睜眼,往他懷裡鑽了鑽,他抱著她走到床邊,輕輕放到床上,脫了鞋襪,蓋上被褥,她順勢滾到里側,抱著被子,沉沉睡去。
玄東肅褪去鞋襪,吹滅了燭火,掀開被褥躺下去,伸手一撈,將人攬入懷中,素暉盈自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身,腦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黑暗中,玄東肅低頭看向她,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絲,眼底一片幽深,喃喃低語:「你到底瞞著什麼呢?」隨後,他嘴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語:「盈兒,總歸這輩子,生同寢,死同穴。」
他在黑暗中看了她一會兒,將她往懷裡攏了攏,聞著她身上的清香,閉上了眼,漸漸陷入沉睡。
天光微亮,素暉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搭在身側,空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玄東肅正站在床邊系腰帶,又拿起屏風上的外袍披上,穿戴整齊,他轉過身時,正好對上她那雙半睜半闔的眼睛。
他的動作一頓,隨即彎了彎嘴角,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俯下身,帶著沙啞的嗓音:「吵醒你了?」
素暉盈搖了搖頭:「沒有,妾身自己醒的。」
他伸出手,將她散落在臉側的碎發撥到耳後,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溫和:「時間尚早,再睡會。」
說完俯身,微涼的唇印上她的唇,觸之即分,她愣了一瞬,眨了眨眼,他直起身,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唇角微微彎起:「本王走了,你睡吧。」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轉身往外走去,打開房門,再關上,屋裡陷入沉寂。
素暉盈打了個哈欠,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合上眼繼續會周公去了,沒多久呼吸漸漸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