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怎麼穿著那般破爛？仙人也窮成這樣？」
「你懂什麼，興許人家是歷劫回來了，衣裳在路上磨破的。」
老秀才蹲在茶館門檻上，端著茶碗嗤笑一聲：「老夫研究這天幕整整三十日，那上頭的字你們認得幾個？那叫『核驗』，叫『時空通道』，聽聽，這詞兒，仙家才說得出口。」
「您老就吹吧，」後生們起鬨：「您認得幾個字啊？」
「哼，老夫好歹是個秀才！」
「前年縣試不還是落了第？」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滾！」
滿街鬨笑聲更響了。這一夜的京城，笑歸笑，鬧歸鬧，但有些人抬頭看那道裂縫時，目光已與一個月前跪拜時不同，天幕再玄，天上的事，終究跟地上的日子隔著一層。
午後的陽光不烈，帶著清涼的微風，輕撫大地，將濃濃的暖意，灑向人間。
獵場營地的西側，射箭場。
四周用木柵欄圍住，地上鋪著細碎的黃沙，箭靶設在百步開外，靶心用紅布包著，幾個侍衛在遠處站著。
玄東肅帶她到兵器架前，挑了一張最輕的弓遞給她，她伸手接過，拿在手上拉了拉，拉不開，素暉盈抬頭看向他，他又從架子上取下一把小童弓遞給她。
「這張。」
她瞪他：「你瞧不起誰呢？」
「是是是.....是我狹隘了。」嘴上這樣說，但他也沒收回，強硬地塞她手裡。
素暉盈撇了撇嘴，接過弓，從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搭箭，拉弓，瞄準，射出一氣呵成。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啪嗒」一聲，落在幾步開外的沙地上，連靶子的邊都沒挨著。
玄東肅在一旁看了，發出一聲輕笑。
「笑什麼笑.....」
「沒什麼，很有氣勢......」
說完便走到她身後，左手覆上她拉弓弦的手，右手扣住她拉弦的手指，把箭搭好，整個人都被他圈入懷中，他帶著她一起拉弓，弓弦緊繃，箭尖對著靶心。
「看靶心，不要看箭。」
她盯著靶心，手在發抖。
「別抖。」
「妾身沒抖。」
「嗯......是本王「抖」」他在身後戲謔的笑笑。
素暉盈的耳朵迅速紅溫，沒有接話。
他鬆開扣弦的手指，箭矢離弦而出，「嗖」的一聲，釘在靶心。
「中了。」
他退開幾步，讓她自己試試，她拉弓，瞄準，箭矢射出，釘在了靶子的邊緣。
「再來。」
素暉盈反覆試了幾次，終於距離靶心近了一點，七環，但手已經使不上勁了。
「休息會，走吧。」他接過弓，放在兵器架上，拉著她往外走。
「去哪。」
「隨便走走。」
兩人並肩走在小道上，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男子身形挺拔，女子纖柔清麗，遠遠望去，如同一幅畫卷。
日頭西斜的時候，兩人才慢慢踱回營帳，膳食已經備好了，幾碟小菜，一碗熱湯，算不上多精緻，在獵場上倒也別有一番野趣。
兩人一同用完晚膳，碗碟撤下去後，營帳里點起了燈。玄東肅坐在案後翻看今日獵場的名冊，素暉盈窩在榻邊，手邊擱著一本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雜記，看了半天也沒翻過一頁，心思早就飄遠了。
玄東肅將名冊合上，擱在案角，抬眸看了一眼帳外天色，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素暉盈正出神，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她猛地抬頭，就對上他俯視的目光。
「本王去御帳一趟，商議政事。」
「嗯。」素暉盈應了一聲，把手裡的雜記合上，坐直了些，「王爺去便是。」
玄東肅沒動，垂眼看了她片刻，他忽然伸手，在她發頂輕輕壓了一下，指腹擦過她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
「如本王晚些還未回來，你便先睡。」
素暉盈看著他，乖巧地點了點頭，玄東肅收回手，轉身往帳門口走去，掀簾，帘子落下來，擋去了他的背影。
素暉盈在帳中靜坐了片刻後，起身，也出了營帳，一人踏著月色，往林中而去，只因早晨沈之許托人遞信與她，約她晚上酉時末，在東側樹林的楓樹下見面，她知道他想問什麼，她也想好了說辭，只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她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到了，一身青色衣袍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格外的清冷出塵。
「盈兒。」
沈之許轉過身看向她，目光柔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深情。
素暉盈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低地喚了一聲：「沈大哥。」
「你過的好嗎？」他問。
她答：「沈大哥，我很好，不用擔心我。」
沈之許往她的方向上前了幾步，與她只有一臂的距離，才停下，斟酌了片刻後，開口：「天幕上的周十煙.....與你...有關嗎？」
素暉盈詫異抬頭看她：「沈大哥，你怎會這麼想....」
「你我二人也算是從小一同長大，我是誰，你還不清楚嗎？」
沈之許看著她的眼睛，仔細地分辨她話里地真偽，因為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所以他也不確定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和天外之人扯上關係？
「不管你是不是，那張路引，我已幫你毀掉.....你....不必擔憂。」
素暉盈心裡一暖，鼻子有些發酸，只是低低說了一句：「謝謝。」
「盈兒，你不必與我道謝，你知道的，不管你是什麼人，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素暉盈不知如何回應，沈之許的情太重，她沒有可以回報的東西，只能低下頭，默不作聲。
「沈大哥，京中的好姑娘很多，你.....」
沈之許打斷她，語聲微沉，帶著澀意：「可那都不是你。」
「可我已是幽王側妃，你該放下了......」
「人生不是只有情愛的，沈大哥你.....向前看...」
他的聲音帶著苦澀：「向前看？盈兒，你告訴我，前面有什麼？」
「功名利祿？」
「沒有你，那些有什麼用....」
她低下頭，轉身要走：「如若沒有其他的事，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