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擱下信，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先歇著，本王出去一趟。」
「好。」她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掀開帳簾出去了，帳簾落下的瞬間，營帳里安靜下來，她脫了鞋上了榻，躺下去，拉過被褥蓋住自己，面朝牆壁，蜷起身子。
營帳外秋風吹過，獵獵作響，她聽著那些聲音，眼皮漸漸沉重，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玄東肅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初了，他輕手輕腳走到榻前，沿著床沿坐下，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指背蹭過她的臉頰。
「盈兒，」他俯下身，帶著幾分溫柔：「醒醒，該去給母后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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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顫了顫，慢悠悠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愣愣地看著他。
「王爺？」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嗯，該起了，母后那邊還等著。」
素暉盈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撐著身子坐起來，掀開被褥下床，走到屏風後面，換了一身青色的褙子，料子柔軟，繡著幾朵素淨蘭花，髮髻重新綰過，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眼下還有淡淡的青痕，她撲了些脂粉，遮住了，玄東肅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對鏡梳妝，沒有催她。
「好了？」他問。
「好了。」她站起身，轉過身看他。
玄東肅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兩人一同往外走，帳簾掀開，晚霞撲面而來，將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太后的營帳不遠，走幾步就到了，帳前的宮女見他們過來，連忙掀開帳簾，進去通傳。很快便有人出來引他們進去，太后靠在引枕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見他們進來，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
素暉盈上前一步，福了一禮，聲音清婉：「妾身參見太后娘娘。」
太后沒有應聲，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帳內安靜了一瞬，帳內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素暉盈保持著福禮的姿勢，不敢起身。
玄東肅微微擰眉，走到太后身邊，在她身旁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埋怨：「母后，兒臣千里迢迢趕回來，您也不問問兒臣累不累，就知道喝茶。」
太后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抬起眼皮看向素暉盈，淡淡道：「起吧。」
不等素暉盈走到玄東肅身邊，太后開口的下一句，直接將刁難擺在了明面上。
「你既然進了王府，貴為側妃，就該謹守女德，以夫為天。
「你可倒好，拋頭露面，不知廉恥，哀家倒要好好問問你父親，怎麼教出你這樣的女兒，不守婦德。」
太后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一下一下地剜在素暉盈心口上。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宮女太監們垂著眼，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影子。
素暉盈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緊，她低著頭，安靜地站在那裡，玄東肅走到她身側，眉心微擰：「母后。」
太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冷不熱，玄東肅面色不變，回視，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母后，盈兒身子弱，經不住嚇，您有什麼話，等兒臣回頭再來聽訓。」
太后冷哼一聲。
「想來母后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兒臣告退。」
說完，便不等太后反應，直接牽起素暉盈的手，轉身出了營帳，帳簾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太后的聲音，氣急敗壞，帶著不敢置信的惱怒：「反了，反了他！為了個女人，膽敢頂撞哀家！」
素暉盈腳步一頓，玄東肅沒有停，牽著她繼續往前走，身後，太后的營帳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只隱約能感受到那股壓不住的怒意。
「王爺.....」她小聲開口：「太后她.....」
「無妨，她氣幾日就好了。」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
兩人並肩回了營帳中，玄東肅將她按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她：「母后說的這些，你不必放在心上，有本王在。」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可有想要的？本王替母后賠不是，嗯？」
「那妾身豈不是占便宜了？」她彎了彎嘴角。
「所以，想要什麼？」
她歪著頭，想了想，抬眸看向他：「想要見春回到我身邊。」
「就這？」
「倘若往後王妃仗著正妃身份壓我，刻意為難我，我可以寸步不讓，盡數反擊嗎？」她帶著試探語氣問，她想知道，他的寵愛能容忍她到什麼限度。
營帳里安靜了一瞬。
玄東肅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恃寵而嬌？」
她仰著臉，帶著笑意，尾音微微上揚：「嗯哼，您就說同不同意吧？」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兜了這麼大圈子，就為了問這個？」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給你氣受，你受不住就不用受。本王說了會偏著你，就不是空話。」
「但.....」
他忽然嚴肅起來，將那夜她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當時他沒有回應，是不知如何回應，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打算與她說個明白。
「盈兒，你與王妃之間，本王肯定會偏向你，可王妃是聖上賜婚，該有的體面，本王不能不給。」
素暉盈垂下眼帘，沒有說話。
「何況，她嫁給本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王日後.....得給她留一個孩子伴身，才能對兵部尚書有個交代。」
他微微前傾，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對上她的眼睛。
「不過，本王希望第一個孩子，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
「往後只有你與王妃二人，不會有其他妾室，府里那兩個是母后賞賜的，本王從未碰過，回府後交給你處置。」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本王知道你委屈，可這是本王能給的全部了。」
素暉盈掩下眼底的情緒，抬起眼看向他，強顏歡笑：「妾明白的，妾不會讓王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