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影靠近了幾分,她看了素暉盈一眼,又看向玄東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王爺來得正好,臣妾正想請您評評理。」
楊照影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素側妃今日當著滿屋子人的面,頂撞臣妾。綺霞不過就是說了幾句,素側妃就說是臣妾不會管教,這綺霞是太后送來的人,哪輪得到妾身管教。」
「素側妃這樣指責臣妾,傳出去,還讓臣妾以後怎麼掌管這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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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霞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雁荷依舊垂著,像是什麼都沒聽見。滿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玄東肅身上。
「素側妃,」他終於開口,聲音沒什麼情緒,「王妃說的,可是實情?」
素暉盈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妾身確實說了,王妃若覺得妾身說錯了,妾身認罰。」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楊照影嘴角彎了彎,等著看她怎麼收場。綺霞低著頭,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不過。」素暉盈的話鋒忽然一轉,目光從玄東肅臉上移開,落在綺霞身上,不輕不重地停了一瞬,「綺霞姑娘受的罰,要比妾身更重。」
綺霞的笑僵在臉上,猛地抬起頭:「憑什麼?」
素暉盈沒有看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綺霞姑娘是侍妾,妾身是側妃。侍妾頂撞側妃,按規矩該掌嘴二十。側妃頂撞王妃,按規矩罰跪兩個時辰,兩相比較,綺霞姑娘的罰,確實比妾身重。」
綺霞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眼眶泛紅,抬起頭委屈地看向玄東肅。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顫著,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在等王爺開口,替她撐腰。
「既如此,那就各自讓丫鬟代過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溫柔是假,冰封入骨的脅迫才是真。
他心中自有算計。罰玉杏,她心疼,罰見春,她亦不會心安。他就是要逼她低頭,他倒要看看,這個素來骨頭硬得硌人的女人,是不是真的什麼都無所謂。
素暉盈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意順著血脈蔓延開來。她太清楚他在想什麼,可她沒有退路。
沉默片刻,她站起身,走到正中。膝蓋磕在地磚上,悶響一聲,跪了下去。滿屋子皆是一怔,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玄東肅坐在上首,看著她跪下去,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素暉盈匍匐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求王爺饒恕……」
身後忽然傳來「咚」的一聲。玉杏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悶響一聲。「奴婢願意替娘娘受罰。」她的聲音在發抖,卻字字清晰,「求王爺成全。」
見春站在綺霞身後,看著娘娘為了她們,低下頭求王爺的樣子,終是忍不住也跪了下去。
「奴婢也願意替娘娘受罰。」見春的聲音帶著哽咽,她從沒見過娘娘跪在地上求人,娘娘的背脊永遠是挺直的。
綺霞猛地轉過頭,瞪著見春,眼底翻湧著怒意:「你別忘了你的主子是誰?」
玄東肅坐在上首,俯視著匍匐在地的女人,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心底積壓的酸澀,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費盡心機折騰她,懲罰她,就是想挫掉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傲氣,想讓她對自己低頭,哪怕只是一次。
可從頭到尾,她死活都不肯服軟,半句軟話都沒有。現在卻為了兩個丫鬟,放下所有自尊。她們不過是奴才而已,在這王府里卑賤又廉價,隨時都能被他發賣,處死。
他在素暉盈眼裡,竟然還不上兩個無關緊要的奴才,這個念頭瘋狂滋長,堵得他胸口發悶,戾氣翻湧,嫉妒心要將他淹沒。
玄東肅盯著地上卑微匍匐的女人,胸腔劇烈起伏,笑出聲,語氣里滿是陰狠與諷刺:「好好好,真是主僕情深。」
他眸光驟然一轉,冰冷的殺意直直鎖定不遠處惴惴不安的玉杏與見春,薄唇冷冷吐出絕情的命令:「來人,將這兩個丫鬟拖下去,杖斃。」
「是,王爺!」守在廊下的侍衛聞聲立刻上前。
原本俯首認命的素暉盈,在聽見「杖斃」二字的瞬間,渾身猛地一僵。她不怕自己受苦,不怕自己受辱。可她不能讓玉杏和見春替她死。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把她最後那點隱忍和理智一刀斬斷。
那一瞬間,她顧不得腳踝的傷,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蹌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衝到玉杏和見春面前,張開雙臂,將她們擋在身後。
「玄東肅!」她幾乎是嘶吼出聲,眼眶通紅,聲音在發抖,可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你不准動她們!」
侍衛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向玄東肅。玄東肅沒有動,他看著素暉盈擋在兩個丫鬟前面的樣子,好似一隻護崽的母獸,不要命了。
「我方才已經認錯求饒。」素暉盈的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此事和她們沒有半點關係,你憑什麼遷怒無辜之人?」
憑什麼?玄東肅在心裡冷笑。憑他是王爺,憑這府里所有人的命都是他的。
可他沒說出口,因為素暉盈的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決絕。
素暉盈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抬眼死死盯住玄東肅,一字一頓,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你若敢動她們,我今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讓你半分。」
這話落下,四下瞬間死寂。
院內所有人無不一怔,臉上血色微褪,滿眼震愕地看向下首的素暉盈。誰也沒有料到,已然卑微求饒,受盡折辱的側妃,竟敢當眾直呼王爺名諱,甚至當眾出言威脅。在等級森嚴的王府內,這般舉動,無異於公然找死。
他薄唇緊繃,周身寒氣驟然暴漲:「為了兩個奴才,你倒是捨得出去。」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天中突然炸開一道冰冷的機械聲響,響徹整片天際,清晰迴蕩在每個人耳畔。
[3333號何集已核驗成功,正在投放錨點......投放成功,古代異界,景順王朝]
那聲音響起的一瞬,滿堂皆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天幕吸了過去。
這聲音大家都不陌生。從它第一次出現到現在,時不時就會在天際炸開,時而在深夜,時而在白晝,毫無規律可言。起初滿朝震驚,欽天監日夜推算,卻始終找不到源頭。
有人說是神仙,有人說是妖孽,還有人說是前朝餘孽裝神弄鬼。可漸漸地,所有人都發現了一個規律,那道聲音播報的,從來都是他們聞所未聞的地方,聽所未聞的名號,與這個世界毫無關聯。
久而久之,便沒有人再拿它當回事了。它響它的,他們過他們的日子,誰也不覺得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可今日——「古代異界,景順王朝。」
景順。是他們這個朝代的年號。
素暉盈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得轉身抬頭,看向門外的天幕。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第一次聽見那道聲音報出這個世界的名字。
同一時刻,上首的玄東肅臉色也驟然一變。方才的戾氣緩緩褪去,眼底滿是錯愕,他徑直起身,闊步踏出屋外,目光沉沉鎖住頭頂的天幕,還有那道天際的光束。
天外之人,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有天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