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投奔的嚮導是在清晨抵達的。
百合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蘇柚念和許美。
三個人站在黑塔外圍的通道入口處,沒有往前走。
百合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晨光中舒展的綠色,
偏頭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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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柚念站在她旁邊,手指攥著背包帶。
許美正在低頭看自己的光腦,確認停泊港的坐標。
她們在入口處站了大約兩分鐘,
直到通道盡頭的門從內側打開了。
蘇星冉走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扎著昨晚睡覺時隨意挽的結。
她看到那三個人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只是速度放慢了一點,
從走變成了走過來時的姿態。
走到她們面前的時候,
她先看了一眼百合,
又看了一眼蘇柚念,
最後看了一眼許美。
她沒有問你們怎麼來了。
她側身讓出通道:「進來吧。」
百合先跨過了那道門檻。
蘇柚念跟在後面,經過蘇星冉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姐」。
許美走在最後,跨過門檻之後回頭看了來時的方向一眼,
然後轉回來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住處客廳的沙發不夠坐了。
沈美從廚房搬了把摺疊椅出來放到茶几旁邊,
又從柜子里找出幾隻乾淨的杯子,倒了水依次遞過去。
百合接過杯子的時候說了一聲謝謝。
她端著杯子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看著水面。
蘇柚念坐在沙發邊緣,把背包放在腳邊。
許美靠在窗台邊沿,手裡握著那杯水但沒有喝。
她說:「我們跑出來的,不想待了。」
蘇星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待多久?」
「不回去了。」
百合抬起頭來看著她:
「我們想留在黑塔。」
蘇星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從百合的臉上移到蘇柚念,又移到許美。
「黑塔和外面不一樣。」
「這裡沒有聯邦的規矩,也沒有嚮導的優待。」
「哨兵們都在暴動值臨界線上,每天都需要安撫。」
「你們確定?」
百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確定。」
蘇柚念也點了點頭。
許美從窗台邊沿直起身來,
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看著蘇星冉的方向。
蘇星冉看了她們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先住下。」
「明天開始跟著我看菜地,後天開始學安撫。」
「適應不了隨時可以走。」
百合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伸直:
「適應得了。」
蘇柚念也跟著站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背包。
許美走過來站在百合旁邊:「那就這麼說定了。」
蘇星冉轉身朝走廊方向走了兩步,
偏頭對沈美說了一句:「帶她們去樓上,空房間隨便挑。」
沈美從廚房門口走出來,
合上手裡的冊子,朝樓梯方向偏了一下頭:
「跟我來。」
三個人跟著沈美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在走廊里依次響過,
先後經過轉折處,然後被轉角處的牆體隔斷了,聲音逐漸變輕。
蘇星冉站在走廊入口看著那排腳步聲消失的方向,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
穿過走道時掀動了門框邊緣掛著的布簾。
接下來的幾天黑塔的入口通道里陸續出現了新面孔。
有些人帶著簡單的行李,有些人只帶了一隻光腦。
有人穿著整齊的制服,有人穿著洗舊的外套。
她們站在通道入口處的時候,
姿態和百合她們來時差不多。
蘇星冉沒有在入口處迎接每一個人。
沈美在通道入口旁邊放了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一本登記冊和一支筆。
每個來的人經過時都在冊子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來歷。
蘇星冉坐在菜地邊緣的矮凳上看那本冊子,
看到某個名字時會在頁邊輕輕折一個角,
然後合上本子遞還給沈美。
百合很快適應了黑塔的節奏。
她跟著蘇星冉走了一遍菜地的所有壟溝,
記住了每一批果蔬的位置和成熟周期。
蘇柚念則在練習分辨純淨植物和普通植物的葉片紋理,
把拔下來的雜草按純度分類碼好。
許美在負責對接外部通訊和合作申請。
她把那些湧入的消息按照緊急程度分類排列,
每天整理出一份摘要放在蘇星冉的桌面上。
三個人各司其職,中間幾乎沒有需要蘇星冉糾正的地方。
那些後續抵達的嚮導們也被陸續安置進了空出來的房間。
有人加入了菜地的工作,有人開始跟班學習安撫技能。
黑塔的走廊里漸漸多了一些以前沒有過的聲響——交談聲、腳步聲、偶爾的笑聲。
那些聲音都不大,但它們在走廊和房間之間持續流動著,
像一條剛被疏通的河道正在重新恢復水流的方向和節奏。
蕭澈站在觀察室的窗前看著樓下那片正在變得熱鬧的入口區域。
他的視線在那些新來的人影之間依次掃過,
然後偏頭對旁邊的副官說:「警戒等級提到最高。」
「所有入口和通道的權限重新覆核一遍。」
「沒有身份認證的一律不放行。」
副官低頭記了幾筆又抬頭問了一句:
「邊界巡邏隊那邊呢?」
「再加一隊,重點覆蓋菜地外圍。」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黑塔內部的燈光逐層亮起。
蘇星冉正蹲在菜地邊緣清理枯葉,
夜屠從菜地深處走出來,他經過蘇星冉身邊時腳步放慢了。
「邊緣有動靜。」
「不遠,沒靠近,但一直在那個位置。」
蘇星冉手裡的動作沒有停:「多久了?」
「三天。」
「看著不像路過的。」
蘇星冉把那片枯葉放進回收筐里,
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繼續盯著。」
夜屠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菜地外圍的陰影里。
蘇星冉站在原地多站了一會兒。
她看了一眼菜地邊緣的方向。
那裡只有黑暗,沒有燈光也沒有移動的輪廓。
她把回收筐拎起來朝住處走去。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偏頭對值守的哨兵說了一句:
「晚上所有通道的燈都開著,不要關。」
哨兵應了一聲,偏頭去調整控制面板上的設置。
那之後黑塔外圍的燈光整夜都沒有熄滅過,
亮著,一整夜沒有變暗,也沒有人刻意去關它。
與此同時,污染區的邊緣,那艘沒開燈的飛行器還停在原地。
冥君靠回椅背里,閉著眼。
他的呼吸均勻而平穩,手指搭在膝蓋上。
他沒有看向黑塔方向,也沒有開啟任何監視設備。
飛行器在夜色中保持著不動的姿態,
像一枚已經被旋入底座、只差最後半圈就會被扣緊的螺紋。
夜風持續從岩縫之間穿過,在外殼上留下持續的摩擦聲響。
黑塔樓下的燈還亮著。
那盞燈亮了一整夜,沒有變暗,也沒有熄滅,始終保持著恆定的亮度和色溫。
而在那片光芒無法覆蓋的陰影里,飛行器始終停在那裡,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像一扇尚未被敲響的門,但門外的空氣已經不再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