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網的熱搜榜前三名被同一個名字占據著。
「黑塔綠洲」，排在第一位。
「蘇星冉」，排在第二位。
「超級淨化植物」，排在第三位。
排在第四位的那條話題是一條系統推送。
標題很短，只有八個字。
「強制婚配製度廢除。」
這條推送的發布時間比前三條晚了大約兩個小時。
但它在熱搜榜上攀升的速度比前三條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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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小時，它已經擠進了前三。
又過了十分鐘，它停在了第一的位置。
聯邦官宣的公告被轉載了無數次。
最初的版本發布在星盟法庭的官方頁面上。
全文一共四段。
第一段陳述了廢除嚮導經期報備制度的決定。
第二段說明了成年強制匹配法案的終止。
第三段解釋了相關過渡期安排。
第四段寫明了生效日期：即日起。
頁面的發布時間戳下面，緊跟著一串不斷變化的數字。
那是閱讀量。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同時在刷新頁面。
許美發來消息的時候，蘇星冉正蹲在菜地邊緣清理一株歪倒的藤蔓。
她把那根藤蔓重新綁回架子上，鬆開手，拍了拍指尖沾的泥土。
然後她站起來看了一眼光腦屏幕。
消息只有一句話：「你看到熱搜了嗎？」
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
蘇星冉看了一眼熱搜榜第一名的那行標題，沒有點進去。
她回了一句：「看到了。」
她站直身體的時候，風正好從菜地另一頭吹過來。
她沒有立刻回住處的方向。
她在那條田埂上多站了一會兒。
等她回到住處的時候，客廳沙發上已經坐著兩個人了。
岸歌然坐在沙發左側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水。
密里斯坐在他旁邊稍遠一點的位置，膝蓋上放著一本翻開的冊子。
兩人都沒有看光腦屏幕。
客廳里的電視屏幕開著，正在播放新聞頻道。
女主持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正在宣讀那份關於廢除強制匹配法案的正式公告。
她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岸歌然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像在等一個合適的開口時機。
密里斯在她關上門的時候也抬起頭來。
兩雙相似的銀灰色眼睛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她把那道橫亘在眼前的線先拉直。
蘇星冉放下光腦，走到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靠著椅背，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下。
她沒有鋪墊，直接說了一句：「你們看過熱搜了吧。」
岸歌然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相碰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
密里斯把膝蓋上那本冊子合攏了。
他說：「看了。」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但尾音比平時短。
岸歌然在旁邊說：「我們等你回來。」
蘇星冉坐在椅子上。
她垂著眼看了一會兒自己膝蓋上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的草葉。
她把那根草葉捻起來放在茶几邊緣，才抬頭。
「那份解除婚約的申請，我之前發給你們了。」
「你們簽了字，就可以走流程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
她說完之後安靜了片刻，給那兩句話留出了落地的空間。
密里斯先動了。
他的手掌平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我不走。」他說，「我簽。但我留在黑塔。」
岸歌然坐在旁邊，偏頭看了密里斯一眼。
他的視線在他弟弟的側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我也不走。」
「我也可以簽。」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蘇星冉臉上，「留在黑塔，可以嗎？」
蘇星冉看著他們。
她的視線從密里斯的耳廓邊緣移到岸歌然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然後她說：「可以。」
她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把光腦打開，調出那兩份申請的頁面。
她把光腦推向他們那一側。
「簽字吧。」
岸歌然先接過了光腦。
他低頭看了一遍頁面上的內容，然後簽了名。
他把光腦遞給密里斯。
密里斯也簽了名。
系統提示音在兩人都簽完字之後響了一聲。
頁面上跳出一行確認文字：「婚姻關係已解除。」
蘇星冉接過光腦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把頁面關掉了。
「房間不用搬，」她說，「你們住得習慣就繼續住。」
密里斯點了點頭。
岸歌然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
「那我們還是原來的位置。」他說。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轉身朝走廊方向走了。
密里斯也跟著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然後他轉身跟上了岸歌然的方向。
走廊盡頭傳來兩扇門先後合攏的聲響。
蘇星冉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把光腦放回了茶几上。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靠在料理台邊沿。
光腦又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來自一個她刪過好友的名字——顧班。
她點開之前已經猜到了大致的內容。
點開之後果然看到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措辭比上一次正式得多，用詞謹慎，句與句之間的停頓也明顯經過了斟酌。
段落末尾寫了一句：「如果還有機會，希望能當面和你談一談。」
蘇星冉把那條消息從頭看到尾。
她沒有回覆。
她把光腦翻轉過來扣在檯面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黑塔外圍的停泊港來了一艘小型民用飛車。
飛車的塗裝是淺色的，沒有勢力標識。
艙門打開的時候，先下來的是一隻穿白色短靴的腳。
然後是整個人。
沈美站在停泊港的地面上，抬頭看了看黑塔的建築輪廓，然後低頭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蘇星冉接起來的時候正在菜地旁邊的水龍頭下沖手。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光腦夾在肩側。「餵。」
對面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趕路後的急促：「冉冉姐，我來了。」
「我以後可以留在黑塔嗎？」
蘇星冉把水龍頭關掉了。
「你在哪？」
「停泊港。」
「站著別動。」
蘇星冉掛斷電話，把手上的水珠在衣擺上擦了擦。
她走過菜地的時候對旁邊正在搬筐的哨兵說了一句：「我去接個人。」
她走到停泊港的時候，沈美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
她看到蘇星冉走近，嘴角先彎了一下。
「我自己跑出來的，」她說，「不想待在那裡了。」
蘇星冉在她面前停住，打量了一遍她從頭到腳的完整輪廓。
「跑出來之後打算做什麼？」
沈美說：「跟著你。」
蘇星冉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
「行，」她說，「先幫忙把今天的水果清點完。」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之後偏頭說了一句：「跟上來。」
沈美快步跟上了她的步伐。
兩人的腳步聲在停泊港的通道里交替響著。
晨光從通道盡頭湧進來，在她們前方的地面上鋪開了一道暖色的亮帶。
蘇星冉走在那道光里，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