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沿著土路走了一段，
風從菜地的方向迎面吹過來，
把她的發尾向後掀動了一下，
她剛準備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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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淡淡的花香忽然從側面的灌木叢方向飄過來，
混在泥土和草葉的氣息之間，
甜得不太像野花，
倒像是什麼被馴養過的東西自己找上了門。
她停下腳步循著氣味偏頭，
視線掠過一叢低矮的綠植，
看到一朵籃球大的紫紅色牽牛花正從土裡拔出自己的根系，
根須一節一節地從土壤中抽離，
帶著細碎的泥土顆粒，
花葉根交替奔走，
花瓣邊緣在它移動的過程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整朵花在移動時保持著均衡的節奏，
既笨拙又順暢，
像一隻正在撒歡的小動物。
蘇星冉站在原地沒有動，
看著那朵花一路朝她跑過來，
花冠在移動中微微晃動著，
像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定位方向。
它在距離她大約兩步的位置剎住，
根須重新紮進土裡，
喇叭狀的巨大花冠朝她的方向微微傾斜，
像是正在通過花瓣邊緣感知周圍空氣的流動。
她蹲下來與它平視，彎起眼睛：
「花花，是你啊，還記得我嗎？」
她的聲音不高，
放得比平時更軟一些，
像在跟一隻認路的小東西打招呼。
牽牛花在她的聲音落定後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整朵花朝她的方向上下點了兩下，
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確，
花冠的邊緣在點頭的過程中輕輕抖動了一下，
像是正在理解她的動作。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花瓣，
指腹落在那層柔軟微涼的表面上，
順著花瓣的紋理從邊緣向花心的方向輕輕滑過去，
表面在她的觸碰下微微凹陷又復原。
凌霄藤從她發間探出一截葉子尖，
好奇地朝牽牛花的方向探了探，
葉尖在那朵花的邊緣停了一下，
沒有接觸，像是在遠遠地嗅它的氣息。
她收回手，牽牛花站在原地輕輕晃了晃，
花冠朝她擺了兩下，像在道別，
然後轉身一蹦一蹦地跳回了灌木叢里，
在它即將完全沒入枝葉之前，
葉片從縫隙間朝她擺了兩下，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位置，
才徹底消失在陰影中，
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幾片在風裡移動的葉子恰好合攏在一起擋住了那片紫色的形狀。
遠處的瀾野三人站在土路拐角處，
保持著各自的站姿，誰也沒有出聲催促，
只是隔著那段距離安安靜靜地等著她站起來。
蘇星冉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朝菜地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菜地邊緣時視線先被那片延伸開來的綠色覆蓋了，
整片菜地從她腳邊一直鋪到遠處的柵欄邊緣，
新翻的壟溝和已長成的植株交替排列，
顏色從淺綠到深綠漸變，
像被均勻地塗在灰褐色的地面上，
和周圍鋼灰色建築之間那道清晰的邊界把整片區域和城市切割開來。
她的視線穿過那些正在生長的葉片，
落在了菜地中央的一道身影上。
夜屠正蹲在一排新搭好的架子旁邊，
低頭調整一根藤蔓的走向，黑髮垂在額前，
在日光下顏色偏深，
發尾邊緣被光照透時泛著一層細密的暖色。
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作戰服，
衣料在肩線和腰側之間繃出流暢的輪廓，
整個人蹲在菜地里的姿態和周圍的綠色之間形成了一種自然的平衡。
他察覺到身後的目光，沒有立刻轉頭，
手裡的藤蔓被他先放回架子上才偏過頭來。
他的視線從她肩線處移到她臉上，
然後他站起來，大步走到菜地邊緣，
在她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
「蘇星冉嚮導，好久不見。」
聲音比他上次開口時順暢了許多，
語調沉穩，語序完整，
那句「好久不見」和他上一次說話時，
那種斷裂的節奏已經完全不同了，
像一扇被重新校準過的門，
在推開的瞬間貼合了原來的軌道，沒有卡頓。
蘇星冉笑著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確認他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已經穩定了許多。
夜屠在她說話的時候走近了兩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視線從她的肩線掃到領口邊緣又收回來，
確認她面色紅潤精神好，
才像是放心了似的偏頭往菜地方向示意了一下：
「菜地里不太好走，要不要換身衣服？」
他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
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低頭調出光腦屏幕，
把畫面朝她的方向轉了一下，
照片裡是菜地近景，
葉片已經長得太密了，
植株之間的間距幾乎被完全填滿，
邊緣的藤蔓沿著搭好的架子向上攀爬，
底層的老葉堆疊在一起，
新生的嫩芽從空隙中探出葉尖。
蘇星冉換好作戰服出來，
頭髮紮成高馬尾，
凌霄藤纏在髮根的位置充當皮筋。
她蹲在菜地邊緣，
先清理那些長得過密的部分，
指腹順著藤蔓的紋理從根部向葉尖走了一遍，
辨認出那些已經枯萎的葉柄和正在腐爛的莖稈，
再把它們逐一摘下來，
動作不快但利落。
夜屠蹲在另一側，
把那些已經清理出來的老葉子攏成一堆。
敖武和柯星朔正在拆菜地外圍的防護欄，
敖武抬頭看到她時，
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跑過來，
視線先落在夜屠身上，
腳步頓住，張嘴就說了一句：
「冉冉，你看上那個老處男了。」
蘇星冉被他那兩個字噎了一下，
手裡的葉子停在半空，
偏頭瞪了他一眼：
「你胡說什麼呢，當人面這麼蛐蛐多尷尬。」
蒼戾蹲在旁邊的架子下面，
笑得懶散，
視線卻沒有離開夜屠的方向，
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才移開。
燼離在他說完之後也笑了一下，
像什麼都知道，又在克制著什麼。
瀾野沒有笑，
低頭翻土的動作停了一拍，
才繼續往下翻。
夜屠始終沒有抬頭，
像是沒聽見剛才那句話一樣，
手裡的老葉子被他攏成一摞，
動作和之前一樣穩。
蘇星冉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
從空間紐里取出幾顆剛摘下來的西紅柿，
分給了旁邊還在拆防護和翻土的人。
輪到燼離的時候，
他接過西紅柿咬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
「好甜。」
他伸出蛇信舔了一下嘴唇邊緣，
「以前不愛吃甜的，自從遇到你好像開始喜歡了。」
蒼戾在他說完之後立刻起身，
身體擋在了他和蘇星冉之間：
「你發什麼騷，快把分叉舌收回去。」
燼離只是勾了一下唇角，
沒有接話，
也沒有把蛇信收回去，
舌尖在她視線邊緣停了一下才縮回唇內，
像在確認一道已經完成的內容已經被對方完整地接收到了。
蘇星冉走到菜地另一側的矮凳上坐下來，
蒼戾挨著她坐下，
紅髮從肩側垂落，
頭頂冒出一對火紅的狐狸耳朵，
耳廓微微朝她的方向轉了轉，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腹肌上：
「我想吃草莓，都餓瘦了。」
她順手摸了兩下，手感確實好，
脂包肌，不硬也不油，
溫熱又有點韌勁。
她偏頭看他，
覺得他這樣子挺好看。
蒼戾正眯著眼享受，
餘光掃到菜地另一頭，
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夜屠正在彎腰把一根被風吹歪的藤蔓扶回架子上，
動作很輕，像在伺候什麼嬌貴的東西，
他身後的衣擺邊緣露出一截黑色的豹尾，
正貼著地面輕輕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尾尖掃過泥土的痕跡分明又利落，
像在確認一道分界線的位置。
蒼戾盯著那截尾巴尖看了兩秒，
收回目光，
低頭把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又按了按。
蘇星冉正低頭喝果汁，
沒有注意到這個瞬間，
但她頭頂的凌霄藤微微轉了一下葉尖，
像在無意間記下了什麼，
又輕輕垂回原來的位置，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風從菜地那頭吹過來，
帶著新翻的泥土氣味和綠植特有的清冽氣息，
整個菜園子在日光底下安安靜靜的，
像一片沒有人會開口說話的地。
夜屠直起身子，
手裡還捏著一片剛摘下來的老葉子，
抬頭看了她這邊一眼，沒有走過來，
只是把葉子攥在手心揉碎了，
鬆開手，碎屑被風捲走，
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