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剛換好衣服打算去安撫室工作，
光腦屏幕就亮了起來，
來電號碼沒有備註，
歸屬地顯示聯邦民政總局。
她接起來對面傳來的女聲熱情又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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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處理一份例行的表格：
「蘇星冉嚮導您好，
我是聯邦民政總局的月經管理專員，
請問您的末次月經是幾月幾號？」
蘇星冉拿著光腦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把光腦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號碼，
確認自己沒有接錯線：
「你說什麼？」
對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平穩，
像是在核對一個常規數據：
「末次月經日期，方便我們為您安排後續的——」
蘇星冉沒有等她把話說完：
「這是隱私，請不要再打了。」
她掛斷之後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她坐在沙發邊緣低頭看著光腦屏幕，
在星網上搜索了一圈才發現這完全不是個例。
嚮導們被要求上報經期早已是一項公開流程，
有人抗議過，也有人在公開平台上問過這個做法的法律依據，
但相關討論被壓得很低，
翻了好幾頁才找到幾條零散的發言，
那條討論下方的回覆區里沒有新的回覆，
像被人刻意按進了水面以下。
她順著那些線索翻到了這項制度的創始人，
亨利，B級哨兵，星盟法庭總檢察官，現年102歲。
照片上的男人紫發柔和，眼神溫和，姿態鬆弛得體，
整個人看起來像那種在花園裡喝茶翻書的退休老人。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
剛要關掉光腦就刷到了新推送，
亨利攜家人前往銀河星度假的實時動態，
發布時間在五分鐘前。
她的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熄滅了屏幕，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在心裡想，舉報投訴治標不治本，
從源頭解決問題才能一勞永逸。
燼離開著那輛螢光綠機甲飛車在樓下等她，
飛車的外觀線條銳利，
塗裝亮得在日光下反出一片偏綠色的光暈，
車頂的邊緣還嵌著一排微型燈帶，
熄火狀態下也在持續亮著，
像停在路邊的一顆被剖開的發光果實。
蘇星冉拉開車門坐進去，
偏頭掃了一眼內飾，
賽朋克風格的線路排列和彩色按鍵交錯分布在控制面板上，
邊緣還貼著一行螢光貼紙，
她瞥了一眼就想起他那條性縮力拉滿的內褲，
目光在那些按鍵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
沒有開口評價。
飛車穿過雲層，在接近銀河星停泊港時放慢了速度。
一隊全副武裝的學生從旁邊的通道經過，
穿著統一的深灰色作戰服，背包鼓鼓囊囊，
有人正在低頭調整腕間的卡扣，
有人偏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嘴角帶著一點還沒收住的笑意。
隊伍側後方有人喊了一聲「季辭走了」，
前方那道正在整理背包帶的身影加快了腳步，
她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側影掠過，
發尾在風裡揚了一下，
然後融進了隊列深處。
燼離在旁邊說了一句：
「星盟聯賽的學生，
最後一門野外生存考試的地點就在黑塔南邊那片污染區，
剛成年的，才二十二歲。」
蘇星冉心想這個年紀和蒼戾差不多大，
但看著就青春洋溢，
確實還沒有被生活磨過的痕跡。
飛車在銀河星山腳下停穩之後，
燼離留在車旁等她，
她坐上了上山的擺渡車。
山頂的視野開闊，
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帶著潮濕的鹽味，
遠處是蔚藍的海面，
邊緣鋪著一道淺金色的沙灘，
在午後的光線下像一條被拉長的亮線橫在藍色和綠色之間。
她看了一會兒那片海，
心想要是夢裡那座金山是真的就好了，
她就是個俗人，喜歡金子。
她在山頂轉了一會兒，
聽到側面傳來一陣規律的機械腳步聲，
轉頭看到一群仿真機器戀人正沿著步道排列行進，
面部特徵精細，身形高挑，姿態各異。
其中一個側臉輪廓近似凌梟，
在光線下的下頜線條和眉骨的轉折處有七八分相似，
她多看了兩眼，
旁邊的服務機器人就殷勤地湊了過來：
「小姐眼光真好，
這是我們的最新款，
亨利長官同款最受歡迎，
巧的是亨利長官今天正好來這邊遊玩，
現在購買還能享受專屬優惠。」
蘇星冉禮貌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謝謝。」
機器人又追了一句：「能給個好評嗎？」
她點開光腦給了個五星，
順手轉了一小筆小費。
機器人當場表演感動落淚，
幾秒後又利落地把流出來的養護油收回去打算循環利用，
動作流暢得像做過無數次，
她失笑搖了搖頭。
她站在山頂的風裡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
朝著亨利所在的方向走去。
凌霄藤在她發間輕輕動了一下，
葉尖微微指向南側，
那邊的觀景台邊上，
穿著淺色休閒外套的亨利正彎著腰，
哄一個孩子吃一塊發光的糖果，
笑容溫和無害。
蘇星冉沒有立刻上前，
只是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來，
看了會兒遠處那片海岸線，
又低頭打開光腦確認了一下亨利的名字，
然後合上光腦，
安靜地等著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揚起來又落下去。
她坐在長椅上，
海風從她面前持續吹過，
天邊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
她還沒有起身，
也沒有急著去做任何事。
她的裙擺邊緣偶爾被風吹動一次，
又落回原位，
海風持續不斷地吹著，
和海岸線的顏色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在午後的光線下穩定地運轉著。
她沒有進入他的視線範圍，
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
只是坐在那裡，
等著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再決定下一步是該走過去，
還是繼續等著風把天色再吹暗一些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