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73章 怎麼,你還挺自豪?

  蘇若正坐在書房裡看新聞。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半空中懸浮著,

  畫面里的記者正在播報今日要聞,

  他靠在椅背上,

  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杯沿在唇邊碰了一下就放下了。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他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時偏了一下頭,

  看到蘇星冉推門走進來,

  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然後落在她身後那道已經合攏的門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面的終端,

  確認上面沒有彈出任何訪客預約記錄。

  「門禁忘關了,」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你倒是會挑時候。」

  蘇星冉沒接話,

  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前坐下來,

  隨手拿起桌面上那杯還剩半杯的果汁,

  喝了一口,然後放回原處,

  杯沿落在桌面上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像在完成一道她已經重複過很多次的動作。

  柏湛跟在身後,

  抬手把一隻淺灰色的抑制器扣在了蘇若的頸側,

  扣環合攏的聲響短促而清晰,

  然後他退到門外,

  帶上了門。

  走廊里的腳步聲從近到遠,

  在某個位置停住了,

  沒有再移動。

  蘇星冉靠進椅背里,

  把視線從自己面前的桌面收回來,

  落在蘇若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

  像是在聊一件已經在腦海里排練過許多次的事情:

  「精神體移植,好玩嗎?」

  蘇若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他往後靠進椅背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拍,

  開口的時候先笑了一下:

  「你進步這麼快,

  得感謝我送你去污染區。

  沒有精神體的限制,

  你反而走得更遠了。」

  他的語氣在句尾處微微揚了一下,

  像在試探她聽到那句話時的反應。

  蘇星冉沒有笑,

  也沒有調整坐姿,

  她的聲音和剛才一樣平穩,

  尾音在同一個位置落定:

  「怎麼,你還挺自豪?」

  她沒有等他回答。

  凌霄藤的精神絲從她指尖探出,

  沿著桌面和椅背之間的空氣路徑滑向蘇若的額前,

  觸到他識海表層的時候那道屏障沒有設防,

  像一扇被刻意敞開著的門。

  她的聲音不高,

  但每一個字都順著那道敞開的門縫往裡走,

  沿著識海表層那些還沒有形成防禦結構的空白區域逐字落定:

  「你是在星冉覺醒當天抽走黑貓精神體的。」

  蘇若的瞳孔在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但聲音還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蘇星冉已經把下一句送進去了:

  「你把它移植給了匹配度合適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

  「因為排異反應,

  對方需要定期服藥才能維持穩定。

  你把原主送往污染區,

  本意是想讓她死得自然,

  免得夜長夢多。」

  蘇若的表情在她逐句說完的過程中,

  出現了可見的變化,

  從原本的從容逐漸變成了一種正在被拆解的狀態,

  像一面被敲出裂紋的牆面正在逐塊剝落它的外層。

  蘇星冉把最後一句話送進去之後,

  沒有立刻收回精神絲,

  讓那道指令在他識海深處落定。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

  像在陳述一段已經提前寫好的腳本:

  「你內心掙扎了很久,

  最終決定認罪。

  你會在合適的時機自首,

  說出真相,

  接受應有的審判。」

  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救家主的那一刻,是你唯一一次沒有猶豫的決定。」

  蘇若坐在椅子上,

  嘴唇動了一下,

  他的眼眶邊緣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泛起了細密的紅,

  像一層被反覆塗抹過卻始終沒有找到固定附著面的顏色,

  在邊緣處散開又聚攏。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比之前低了整整一個調:

  「是。我不應該那樣做。」

  他的脊背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開始彎折,

  從原本挺直的姿態一節一節地向下塌陷,

  像是有人正在順著他的脊柱逐節碾碎他維持了許多年的姿態。

  蘇星冉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了一扇窗戶。

  夜風從窗口湧進來,

  在書房裡打了一個轉,

  吹散了桌面上那份文件頁角的摺痕。

  柏湛在門外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聲音不高,

  隔著門板傳進來剛好能讓她聽到。

  蘇星冉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蘇若身邊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脊背已經彎到了比桌面更低的位置,

  保持著那個姿態沒有動。

  蘇星冉伸手拉開門,

  柏湛站在門外側面的位置,

  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很輕地跟上了,

  兩人沿著走廊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傳來宴會散場後的細碎聲響,

  杯盤被收攏時碰撞的輕響和人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那些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

  像另一層正在緩慢褪去的帷幕,

  她把手攏進了外套口袋裡,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