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性哨兵領頭人從隊伍里走出來,
步伐比預想中更慢一些。
他走到蘇星冉面前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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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微微彎下,頭部低垂的角度適中,
既沒有顯得過于謙卑也沒有露出敷衍的姿態,
直起身之後偏頭看了一眼腳邊蹲著的精神體。
他的精神體是一隻黑白配色的邊牧,毛色整潔,
尾巴正在身後緩慢擺動,
舌尖從嘴角垂出來搭在下唇邊緣,
歪著腦袋看向她,
兩隻前爪在地面上交替踩了兩下,
像在等著被認可。
蘇星冉的視線從邊牧臉上收回來落回那哨兵的臉上,
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
「單方面覺得好笑的玩笑,叫霸凌。」
她的聲音不高,
「你們是在集體霸凌我嗎?」
她的話音落下去之後,
周圍的空間安靜了片刻,
像一扇正在打開的門在某個角度停住了,
既沒有完全合攏也沒有繼續向里推開。
許美從側面走過來站到了她旁邊,
蘇柚念跟在她側後方,
沈美從另一側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有些急,
落腳時肩膀微微前傾,
在她站定之後面對著那排男性哨兵的方向停頓了一拍,
臉側浮起了薄薄的紅,開口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你們這樣會沒人愛的。」
蘇柚念偏頭看了沈美一眼,
像在評估那句話的實際分量,
然後重新把視線轉回前方的同時把腳下站姿調整成了更穩的角度。
「你長這樣比較適合孤獨終老,」
許美接在沈美後面說了一句,
「別想著找伴侶了。」
這句話的指向明確,
那個哨兵的嘴角原本還勉強保持著一點弧度,
在許美說完之後那弧度消失了,
他的下巴微微收緊,
視線從許美臉上移到蘇柚念臉上,
又移回許美。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
「這不就是開個玩笑嗎?你們也太——」
蘇柚念在旁邊開口了:
「只許你開玩笑,別人開就不行?」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帶著一種被反覆印證後的確鑿,
「你剛才那句話我們都不覺得好笑。你覺得好笑,那你自己笑吧。」
紅髮高挑的嚮導從人群後方走了上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筆直,
站在蘇星冉和那位哨兵中間的位置時,
剛好把兩人之間的視線路徑切斷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層金屬質感的穿透力,用詞清晰利落,
幾個成語排列在一起,各自落在精準的位置上,
像經過計算的落點依次擊中同一片區域的靶心。
她說完之後站在那裡,手還垂在身側,
沒有做過多的姿態調整。
那一排男性哨兵中有人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
落在旁邊牆面上的一處裂縫上,過了一拍才收回來。
領頭的哨兵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嚮導不配執掌權力。」
他說完這句話,
目光已經從蘇星冉的方向移開了,
這句話本身像一顆被投入靜水的石子,
從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嚮導走上前來,
有人站在蘇星冉附近,有人站在側面的通道入口處,有人站在後面的台階上,
每一個站定的位置都對應著一個明確的站位選擇,
那道沉默的聲浪沒有發出聲音,
卻把整片防空洞的空氣向上升了幾度。
那些男性哨兵在持續的圍攏中開始依次向後退了半步,
像是默認自己站在了錯誤的位置上
。領頭的哨兵在那道持續的靜默中重新低下了頭,
道歉的聲音從齒間擠出來,不大,
但足以讓站在他面前的蘇星冉聽清:
「對不起。」
他身後那些哨兵也跟著他低了頭,
一排彎下腰的脊背形成一個連續的弧形,
像同一陣風經過同一片地,
把每一根莖稈都壓向了同一個方向。
蘇星冉站在原地沒有看他,也沒有接他的話。
她低下頭把光腦從空間紐里取出來,
在屏幕上快速打了一行字,
收件人欄寫著瀾野的名字,內容只有一句話:
「把名單上的男性都拉黑,一個不留。」
她的手指在發送鍵上方按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提示發送失敗,信號還沒有恢復。
她沒有再按第二次,按滅了屏幕把光腦重新收回了空間紐里。
三小時後防空洞的大門從外部打開了,
門縫擴大的過程中外面的走廊燈光從窄縫裡湧進來逐漸變寬,
照亮了門內的地面和靠近門框的區域,
一個穿制服的哨兵探頭進來說蟲族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蘇星冉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把那杯已經空了的葡萄啵啵杯子放進了回收袋裡,
沿著人群移動的方向朝門口走去。
她經過蘇妤晚所在的位置時腳步沒有停,
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視線掃過她腳邊的地面,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精神體的影子留在原來的地方,
只有一小片被壓平過的區域。
蘇星冉收回了視線,跨過了門檻。
走廊里的燈全部亮著,
暖白色的光線均勻地鋪滿了兩側的牆面和天花板,
從門框邊緣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把每一個轉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蒼戾正站在出口處的門框邊,
手裡沒有拿東西,手插在口袋裡,
在她走出來的同時偏過頭來看著她,
嘴角彎了一道弧度。
蘇星冉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到了耳後,
指尖划過她耳廓邊緣時帶出一道細微的擦痕,
收手之後垂在了身側,沒有再做多餘的動作。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開著,晚風從窗口湧進來,
順著走廊的走向一直吹到了他們站的位置,
風帶著外面夜色里草木和塵土的氣味,
在她和蒼戾之間穿行而過,然後繼續向走廊深處吹去,
覆蓋了沿途經過的所有亮著燈的房間和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