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承惟站在門口遲疑了半秒才邁過門檻,
靴底落在地板上的聲響短促,
像在儘量壓縮自己進入這個空間的存在感。
他走進客廳之後目光沒有四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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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停在地面某條固定的邊界線上,
從門口到沙發的這段距離他走了七步,
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
像在走一條已經提前量過的路徑。
他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清晰分明,
碎發是黑色的,不長不短地垂在額前,
眼珠也是黑色的,瞳孔邊緣的邊界清晰,
整張臉的線條乾淨,
眉骨的高度和鼻樑的弧度之間的銜接流暢,
下頜收束的位置端正。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
那枚獠牙金環還掛在他頸間,
在他站定之後好一會兒才完全停穩。
蘇星冉在他走近的過程中沒有移開視線,
目光從他眉骨的高度掃到他下頜收束的位置,
又落回他的眼睛,
在沙發邊緣坐下來的時候姿態端正,
雙手搭在膝蓋上方,
指尖微微併攏。
大衛側頭從鏡頭外探了一下視角,
調整了機位的傾斜角度,
確保畫面能同時框住兩人的位置和兩人之間的空間間隔。
「不用太緊張,坐吧。」
蘇星冉說,聲音不高,
像在跟一個剛進門的人說一句不需要太多準備的話。
郁承惟在沙發邊緣坐下來,
只坐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椅面,
脊背筆直,手指搭在膝蓋上方,
指尖併攏,與褲縫形成一道平行的直線。
直播間的彈幕在畫面定格的瞬間涌得比剛才更密,
有人用感嘆號拼了一長串誇她好看的話,
有人在評論區里追著問郁承惟的身份和來歷,
還有人注意到了他頸間那枚獠牙金環反射出的光。
大衛在鏡頭外清了一下嗓子,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兩人聽見:
「直播間在等二位互相介紹一下。」
蘇星冉對著鏡頭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偏頭看了一眼郁承惟的方向,
然後轉回鏡頭的方向:
「我是黑塔的嚮導,叫蘇星冉。」
她說完之後側頭看向他,等了一拍。
郁承惟垂著眼,
視線落在他自己膝蓋上方交疊的手指上,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開口聲音帶著一層粗糙的邊緣,
像長時間沒有開口之後擠出的音節:
「郁承惟。」三個字,語氣平整,尾音收得乾脆。
彈幕在他說完之後停了一拍,
然後以更快的速度翻湧起來,
有人開始重複他的名字,
有人在討論他說話的方式和表情,
還有人注意到他頸間那枚金環在某個角度反射出的光。
蒼戾站在窗邊,
視線從直播屏幕邊緣掃過那些正在滾動的文字,
彈幕里有一句「在一起」從他視野里滑了過去,
他的目光在那條彈幕上停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垂在身側的手指按了一下掌心又鬆開了。
沈美站在自己宿舍的終端屏幕前面,
她的視線落在畫面中郁承惟那張緊繃的臉上,
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
蘇柚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嘴角彎了一下,
像在確認一個她已經提前設想過的結果。
蘇妤晚坐在另一間房間裡,
屏幕的光映在她側臉上,
她看著畫面中蘇星冉帶著笑意的側臉,
嘴角維持著一道淺弧,
目光定在屏幕的某個位置,
沒有移開。
蘇星冉把視線從鏡頭方向收回來,
落在郁承惟臉上,
她偏了一下頭,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是蟾蜍精神體也沒關係,
每一位為聯邦立下功勳的哨兵都值得敬重。」
她停頓了一下,
目光依然停在他臉上,
「不管是什麼形態、什麼等級、暴動值多少,只要願意來找我做安撫,我都會全力去做。」
她說完這句話,
語氣依然平穩,
但尾音的落點比平時更低了一些,
像在確認某件她已經反覆想過的事。
郁承惟坐在沙發邊緣,
他維持著之前的坐姿,
但他看她的方向的目光里,
那層一直保持的冷硬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鬆動,
像一層被凍了很久的薄冰表面被人用手指的溫度輕輕按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在問出前半句的時候出現了一道短暫的斷裂,
像被什麼卡了一下: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蘇星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從桌面上端起一隻玻璃杯,
杯壁上凝著密集的水珠,
她把杯子放在郁承惟面前的茶几上,
杯沿朝他的方向偏了半寸:
「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
她的聲音不高,嘴角還帶著那道淺弧。
郁承惟低頭看著面前那杯水,
杯壁上的水珠正沿著弧面緩慢滑落,
他的視線在那道水痕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手把頸間那枚金環取了下來,
擱在杯沿旁邊。
金環落在玻璃杯旁邊,
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
他低頭看著那枚金環停了一拍,
然後重新看向她的方向,
他閉了一下眼。
一道深色的影子從他識海邊緣浮出來,
落在他膝蓋前方的地毯上,
身體表面的紋路清晰,
深色的顆粒狀突起均勻分布在脊背上,
兩顆眼睛圓而突出,
朝向她的方向停住了。
彈幕在那一刻短暫地靜止了一拍,
然後比之前更密集地涌了出來。
有人在那段短暫的停頓里截了屏,
有人打了一長串問號,
還有人只發了一個字
「哇——」
蘇星冉在眾人注視中朝那隻蟾蜍伸出了手,
她伸出手去,
指腹落在蟾蜍頭頂正中,
皮膚表面的觸感比她預想中更加柔韌,
帶著一層微微的涼意,
那些細小的突起在她指腹的觸碰下沒有明顯顫動,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精神體的能量分布狀況,
它的身體內部有幾道交錯的能量流,
正在沿著固定的路徑持續傳輸著,
在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異常的褶皺或冗餘堆積,
那些能量流的狀態看起來比想像中更加均衡,
像一排被反覆校準過的輸水管道在持續運行,
但透過表皮向深處延伸時,
有幾條細小的暗線正從內層緩慢地向上浮動著,
尚未觸及表面,
方向卻已經統一地指向了那枚金環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