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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永遠在糾結

  三個哨兵用刀背撥開了灌木叢的枝葉。

  葉片被壓下去,露出了下方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上半身是人類的軀幹,肩背寬闊,

  胸肌的線條從鎖骨向腹部收束,手臂垂在身側,手指修長。

  腰腹以下卻覆著一層烏黑柔亮的短毛,

  從人魚線的位置向下延伸到黑豹的後肢形態,

  四足收攏在身體下方,尾部從臀後延展出半米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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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人半豹的形態之間沒有拼接痕跡,

  皮膚和毛髮的過渡平滑自然,

  像從同一個胚胎里長出來的。

  黑豹人的眼睛是睜著的。

  琥珀色的瞳孔里沒有焦距,視線落在灌木叢上方,

  某片葉子的邊緣卻什麼都沒有在看。

  蘇星冉蹲下來放出精神絲。

  絲線觸到他額頭的瞬間,

  洶湧的黑線從識海入口湧出來吞沒了整條絲線的前端,

  像黑色的潮水撞上了細長的堤岸。

  凌霄藤從她頭頂彈起來,

  藤身舒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

  葉片的邊緣亮起了整圈銀光,

  藤尖分裂出十幾條細線,同時扎進黑線的潮水內部開始吸收。

  流速兇猛,像被擰到最大的水龍頭直灌她體內,

  她掌心的皮膚在能量湧入的過程中持續保持著溫熱。

  安撫持續了將近半小時。

  蘇星冉收回絲線,黑豹人的眼睛從渙散的狀態開始收攏焦距。

  他的目光從葉片邊緣移到了她臉上,瞳孔里的琥珀色從空洞變成了有實感的注視。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姐姐。"

  聲音低啞,像很久沒有開口說話後第一次發出的震動,

  帶著長時間未用的沙啞和不熟練。

  蘇星冉連續一周每天來這片灌木叢附近做安撫。

  第二天他喊她"姐姐"的時候比第一天順暢了一些,

  第三天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第四天他從蜷縮的姿態里直起了上半身,

  第五天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步伐還有些不穩,

  第六天他帶著幾隻變異動物出現在菜地邊緣,

  那些動物沒有踩踏菜壟也沒有啃食葉片,

  只是沿著菜地外圍的邊界線蹲坐著排成一行。

  第七天她把掌心貼在他額頭上做完最後一次體表安撫的時候,

  他坐在草地上的姿態已經和一個普通的哨兵沒有區別了,

  只有腰腹以下那條黑豹的軀體還維持著獸化的形態。

  她決定做體內。

  凌霄藤進入他識海的時候黑線的密度幾乎遮蓋了視野內的一切,

  空間的邊界、地面的紋理、空氣的流動方向全部被暗色覆蓋。

  但絲線探入之後黑線被吸收的速度均勻,沒有出現堵塞或溢出。

  收尾的時候凌霄藤的藤身變得軟塌塌的,

  葉片的邊緣不再亮著銀光,整根藤蔓耷拉在她肩頭,

  銀絲垂落沒有捲曲,像喝醉了的人靠在牆上發著呆。

  蘇星冉睜開眼,面前的人已經恢復了完整的人類形態。

  夜屠赤身坐在草地上,皮膚上的黑色短毛已經全部褪盡了,

  腰腹以下的豹形軀體恢復了人類雙腿的形態。

  他一腳踹過去的時候力道不輕,他的身體朝側面翻了一圈才穩住,

  撐地抬頭的時候眼神已經清明了。

  敖武扔過來一套備用作戰服,夜屠接住的時候手指的動作還有些生疏,

  像不太習慣用五根手指完成複雜的抓握動作。

  他穿好衣服之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金屬銘牌,

  牌面刻著幾行文字和編號,邊緣被磨得發亮。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行字然後把銘牌收回去,

  抬頭看蘇星冉,神色帶著一種複雜的平靜:

  "前任黑塔指揮官,夜屠。二十八歲,單身,無專屬嚮導。"

  他站起來,膝蓋打了一下彎又挺直了。

  他朝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會永遠追隨你。"

  然後他後退了兩步,轉頭看了一眼菜地邊緣那些蹲坐著的變異動物,

  收回視線落在蘇星冉臉上,

  "但我留在污染區。你開墾的土地需要有人守著。"

  蘇星冉看著他退回了灌木叢的方向。

  他走回去的途中,蹲下來拍了一下一隻蹲在菜地邊上的黑豹腦袋,

  那黑豹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明天就要出發去中央區參加嚮導大會了。

  下午的訓練只有燼離陪著她。

  她在訓練室跑了三圈之後又做了兩組拉伸,

  汗珠從額頭沿著顴骨滑到下頜線,

  在鎖骨上方聚成一小滴然後繼續往下淌。

  燼離站在訓練室另一側,

  視線追著那滴汗珠的路徑走了一遍又移開。

  訓練結束之後她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白色草莓圖案的小吊帶配淺綠色闊腿長褲,

  布料垂順,褲腿在腳踝處堆疊出鬆散的褶皺。

  她走出來的時候燼離正坐在長椅上喝水,

  看到她出來的樣子之後他握著水瓶的手在膝蓋上放了一下才拿起來。

  "我有個朋友。"

  他開口的時候視線落在她腳邊的地板上,

  "他永遠在糾結。有時候自信有時候自卑,敏感,焦慮,又冷漠。"

  蘇星冉在他旁邊坐下來,偏頭看著他。

  "一年有四季。"她說,

  "春天積極,夏天熱烈,秋天安靜,冬天消沉。

  每個季節都很正常。"

  燼離坐在長椅邊緣安靜了一會兒。

  他握著水瓶的手指鬆開了又合攏,

  像在用手掌的溫度確認什麼真實存在的東西。

  他偏頭看她的目光和他之前的所有眼神都不同,

  那道目光的邊緣比平時更柔軟一些,

  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融化了邊緣的稜角。

  他很久沒有說話,長椅旁邊訓練室的燈光從頭頂鋪下來,

  把兩個人之間那一小片地面照得透亮。

  第二天清晨燼離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他冷著臉走進洗漱間,把換下來的內褲浸在水槽里搓洗了一遍。

  昨晚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轉著,那滴汗珠沿著鎖骨的弧度,

  滑落的過程被重複播放了很多遍,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停住然後被舌尖捲走。

  然後畫面繼續——他把她揉進懷裡親吻,

  後頸、肩膀、鎖骨、嘴唇,他的視線跟著畫面同步移動,

  但每次到最後的階段畫面就被切換了。

  他沖完水把洗乾淨的內褲掛好,

  從衣櫃裡取出那套黑金覆面的作戰服穿上。

  衣服的面料貼合身形,肩線和腰線都服帖。

  他在鏡子前面整理領口,低頭看了一眼褲腰的位置,

  停頓了一下,檢查過確認裡面穿著一條他自己認為很酷的款式,

  然後才把外褲的拉鏈拉好。

  出發去中央區要待半個月。

  他最後照了一下鏡子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然後轉身出了門。

  門口走廊里已經有人在等了,蘇星冉站在窗邊偏頭看著晨光的顏色,

  白色的行李箱立在腳邊,她轉頭看到他的時候彎了一下眼睛。

  蒼戾從走廊另一側走過來,紅髮在晨光里泛著一層絨光。

  他看了一眼燼離那身黑金覆面的作戰服,視線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看向蘇星冉,暗紅色的眼眸在晨光里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