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星系垃圾星的地表，終年覆蓋著一層紅褐色的細沙。
風從行星表面的裂縫裡湧出來，捲起沙粒形成一道從地面直通天際的柱狀旋流，
旋流邊緣的沙粒敲打金屬殘骸外殼發出密集的細響。
一隊全副武裝的哨兵從沙暴邊緣衝出來，
鎧甲表面覆蓋著一層磨砂狀的沙塵。
他們中間抬著一個人形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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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上的暗色作戰服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露出的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不均勻的灰白色硬殼。
被抬進主艦體艙室，
那人從擔架上彈起來落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種介於嘶吼和嗚咽之間的聲音，
四肢著地的時候背部弓起來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抬他的哨兵退後了幾步，
其中一人低頭看著光腦上彈出的監測數據，
瞳孔縮了一下。
破狼。
派往黑塔外圍執行探查任務的小隊裡唯一一個被找到的人，
其他人全部失聯。
他現在的暴動值已經突破了臨界線，
眼角滲出的暗色液體在臉頰上留下了兩道乾涸的痕跡。
主位上托腮的男人換了個姿勢。
他偏頭看著地面上翻滾的破狼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視線從破狼身上移開，
落到了自己面前的空氣中。
九里香的氣味從破狼身上殘留的衣物纖維縫隙里滲出來，
淡到幾乎辨別不出具體的輪廓，
但那種香味的質地和他聞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自己的下頜線邊緣。
"蕭澈。"他說，
嗓音從喉嚨里磨出來的過程帶著一種慵懶的拖長，
"嘖。"
他偏頭望向舷窗外面那片灰黃色的沙暴，
狹長的眼尾在光線里挑出一個微妙的弧度。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在重複什麼音節又把它收了回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里偏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破狼的方向。
"忙完這一陣，去會會那位被蕭澈護著的嚮導小姐。"
黑塔會議廳的冷白光從天花板均勻地鋪下來，
落在桌麵攤開的數據頁面上。
蘇星冉坐在蕭澈對面，
把光腦終端里的測試報告同步到了他桌面的主屏幕上。
報告頁面一頁一頁地滑過去，
每一組數據後面都跟著曲線圖和對照表。
蕭澈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搭著，
指腹偶爾壓一下扶手的邊緣。
他把最後一頁滑完，視線停留在終端的屏幕上，
那上面排列著幾組關於安撫效果的數據對比，
包括單體和集體安撫的速率、體內體外的時間差異、精神體接觸和純精神絲接觸的消耗比。
每一個數字都和星際現有的醫療數據標準錯開了至少兩個量級。
他偏頭看了一眼蘇星冉，然後把終端屏幕合上了。
他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擱在了桌面上：
"你的要求。"
"黑塔要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蘇星冉說，"無論什麼情況，無論什麼人來。"
蕭澈看著她，沉默的時間大約有四到五秒。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可以，合作愉快。"
蘇星冉從椅子裡站起來的時候他朝她伸出了手，
她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她聽到會議廳內部傳來了終端鍵盤被敲擊的聲音——蕭澈在擬訂合同。
門口的走廊里站了五個人。
敖武和燼離的位置離門最近，兩人之間的間距不到一臂。
敖武一隻手搭在腰側的卡扣邊緣，姿態松垮。
"不行就靠邊。"
他看著燼離說。
燼離側身靠在牆面上，一條腿微微曲著，鞋尖點地：
"她能看上你，全靠你那精神體會討人喜歡。"
敖武的眉毛挑了一下又壓回去。
"那她怎麼沒和你親嘴？"
走廊里安靜了。
燼離靠牆的姿態沒有變，
但他曲著的那條腿放下來了，
視線從敖武臉上移開，
依次掃過旁邊站著的幾個人。
柯星朔站在窗口方向，
耳根從邊緣開始泛起的紅色，
在灰白的光線里格外明顯。
瀾野站在另一側面對著牆壁沒有轉身。
蒼戾靠在門框邊上，他的嘴角掛著的那道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燼離的目光從柯星朔泛紅的耳根，移到蒼戾翹著的嘴角，
然後回到敖武臉上。走廊里的安靜持續了三秒。
大門打開了。蘇星冉從門內走出來，視線掃過站著的五個人。
她的目光從燼離臉上滑到敖武，又滑到柯星朔，
然後從瀾野的側臉，移到蒼戾嘴角那道還沒有完全收乾淨的弧度上。
五個人在她看過來的同一瞬間各自調整了一下站姿。
敖武把手從卡扣上放下來了，燼離從牆面上直起身，
柯星朔偏過頭來，瀾野轉回身來。
蒼戾把那道翹著的嘴角用力壓了一下，
壓成一個不那麼明顯的弧度，
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腦後的紅髮，語氣是他自己儘量放平的，
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翹：
"打架不文明。"
蘇星冉站在門口台階上看著他們。
走廊盡頭的光線，
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斜向的淺色光帶。
她彎起眼眸朝五人看了一圈。
視線從他們每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
最後停在走廊盡頭那片逐漸變亮的天光里。
她的聲音帶著輕快的舒展：
"可以著手開荒種田了。"
她邁步走下台階，
五個人同時從各自的位置上跟上了她的步伐，
間距各自不同，但方向和速度一致。
她的背影走在中間，兩側和後方散布著五道從相同高度垂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