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們哪裡伺候得不好,美人可以告訴我們,可以罰我們,我們都能改的,還請美人別丟下我們……」
彩雲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
姜寧是她們進宮之後,遇見最好的主子。
她們姐妹二人,都不願意離開她。
「不是不要。」姜寧看著她們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跟著也有些不忍。
但她再過不久就離開了,走之前,她要安置好她們姐妹二人。
送她們出宮,是她唯一能做的。
姜寧拉著她們起來,「回去陪著你們家人,不用在宮裡天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不好嗎?」
「可是我們走了,誰伺候美人?」彩雲的臉上濕了。
其實,她跟著姜寧的時間,不過半年,也不是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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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是捨不得。
「這不是還有阿絮嗎?」
姜寧抬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我不需要那麼多人伺候的。」
「可是……可是……」
姜寧知道她要說什麼,「陛下這般寵愛我,我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你們的也不必為我擔心。」
她摸了摸兩人哭花的小臉。
「你們兩姐妹以後在家中,要相互扶持。」
兩人一左一右,靠在姜寧肩上嗚嗚哭了半天,才放開。
「多謝美人,美人的大恩大德,我們姐妹倆,永遠都不會忘的。」
*
除夕當晚,鎏金宮燈將滿室的玉器珍饈映得流光溢彩。
後宮妃嬪和各命婦已經按序落座,時不時有歡笑聲響起,一片辭舊迎新的熱鬧氣。
已至酉時,宮宴本應開始了,卻始終不見帝王的身影。
麗妃坐在殿上,眼睛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不下十次了。
皇后似乎早有所料,一臉淡然道:「陛下有要事處理,不必等了,開宴吧!」
眾人私下議論著,陛下究竟有何要事,竟連這除夕夜宴都不來了。
*
蕭煜陪著姜寧用過晚膳,此時正與她一同走在前往承天樓的路上。
「陛下不去宮宴嗎,皇后娘娘她們想必一直等著陛下?」姜寧忍不住問他。
「只有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除夕之夜,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只有姜寧,在他眼中才算得上是家人。
以前是不得已需要做戲,現在,他懶得去應付那些人。
「妾身也想同陛下獨處,只是陛下為了妾身,一再不遵禮制,怕是會惹得他人議論,對陛下聲名不利。」姜寧說。
「誰敢議論,朕殺了他便是。」
蕭煜剛說完便反應過來,不應該在她面前提這個字。
急忙改口,「你放心,朕能處理好。」
姜寧笑笑,他說得處理好,不過就是像他之前那句話,殺人罷了。
這幾個月以來,他在她面前,都格外地溫柔。
他不是改了性子,而是在她面前,將殘暴的一面,都藏了起來。
前面已經是高高的宮牆了,姜寧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
他們到了承天樓。
守在城樓下的一眾侍衛看見皇帝,連忙跪地行禮。
「拜見陛下!」
「起來吧!」
蕭煜牽著她的手,往台階的方向走。
「走,上去瞧瞧。」
這是整個大靖最高的城樓,足有百餘丈。
姜寧走到一半,便有些氣喘吁吁了。
剩下的一半台階,是蕭煜抱著她上去的。
站在這至高處,昔日四角的天空,都變得開闊了起來。
向下看去,整座京城的景象,全部都鋪陳在面前。
繁華的街市四通八達,人群熙熙攘攘,都變得像一個個小黑點。
她不知為何蕭煜要帶他來這裡。
按照大靖的規矩,這承天樓,是每年年初,帝後一同接受萬民朝拜的地方。
忽而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一束火光在頭頂炸開。
「嘭」的一聲,化為一片金紅色的花海,把半邊的天都映得透亮。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煙火,都竄上了天際。
似流星般,拖著長長的光尾,在無邊的墨色蒼穹中,織出一片五彩斑斕的錦緞。
那漫天的星光,落在姜寧的眼眸中,似盛滿了整片星河。
「喜歡嗎?」蕭煜的目光落在她被煙火映得明亮的小臉上。
這裡,低頭能夠俯瞰整個盛京,抬頭可見整片煙火。
姜寧似乎一伸手,就能夠觸摸到那片絢爛的天空。
她嘴角帶著淺笑,回過頭,正要開口。
男人忽然俯身,吻住她的唇。
不用她回答,他自能切身感受她此刻心中的歡喜。
風卷著著遠處的喧囂聲,悠悠飄過來。
將兩人垂下的青絲,都揚起來。
飛舞著,盤旋著,最後都交纏在了一起。
男人勾著她腰,將她往懷裡帶。
姜寧被迫踮著腳,本就站不穩,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煙火依然在他們身後的夜空中接連炸來,絢爛的霞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這京城的萬千燈火,此刻都成了最盛大背景。
漫長的一吻過後,他緩緩放開她,眸色幽幽。
「以後每年除夕,朕都帶你來這裡看煙火好不好?」
姜寧笑著點點頭,「好。」
他總是對她說以後。
可他們,根本就沒有以後。
兩人去街市上逛了燈會,回宮時已是深夜了。
夜裡很安靜,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自從之前她說喜歡看雪,他便很喜歡遣了跟隨的宮人,同她一起手牽著手,漫步在這落雪的宮道上。
若是走得累了,他便會背她。
起初姜寧還不願意,但慢慢地,她好像就習慣了。
她習慣了他對她的好,習慣了他對她的偏愛。
可是,她並不愛他。
甚至,她還想過,拿到布防圖之後,她需要殺了他。
或許,面對無比真摯的情感時,本性里無法拔除的那一抹良善,有時總會讓她覺得愧疚。
可想起那些戰火中的屍山血海,想起賀嶼安,想起小桃……
她又會怨恨自己,為何要愧疚。
他本就是她的敵人,一直都是。
「陛下」,姜寧抬頭,看著身旁的人。
「怎麼了?」他道。
她臉上帶著乖順的笑,試探著問他,「妾身以後,能自由出入皇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