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女的聲音放得很低,不敢吵擾了床上的人,只是身子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所有的宮人都跪在了地上。
帝王未曾開口,殿內很是安靜,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
馮四站在一旁,心中忍不住惋惜。
昨日姜美人失蹤的事,陛下想必是沒心思去計較。
可這會兒,這宮女卻還敢吵擾了姜美人歇息,肯定是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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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半晌之後,只聽頭頂傳來帝王冷沉的聲音。
「滾下去。」
那宮女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應過來陛下放她一命,連忙磕了個頭,退了下去。
其他宮人也不敢多留,匆匆換好燭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殿內只剩下蕭煜和沉睡中的姜寧。
他握著姜寧冰涼的手,將她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聲音無比溫柔。
「寧兒別擔心,朕知道你心善,朕不會動他們的。」
至少以後當著她的面,他不會再亂殺人了,以免嚇著她。
「你看,朕會顧及你的感受,你不喜歡的事,朕都不會做。」
他會慢慢學著,如何愛她護她,再不讓她難過的。
*
在行宮中待了一月有餘,酷暑已過,明日就要啟程回宮了。
晨間的風帶著涼意,拂過窗欞。
慕容璟正在窗前書桌前,撰寫公文。
陽光落在他如松的身姿上,格外溫潤。
「相爺,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說話的人是慕容璟的貼身侍從,關知。
他疊好衣物,指了指旁柜子上足有半人高的一大摞書。
「那些書您若是不看的話,屬下便也都收起來了。」
「我同你一起收拾吧!」慕容璟說完站起身。
那摞書最上面,放著一把油紙傘。
傘面是素淨的天青色,傘柄那映著一朵極小的白色茉莉。
慕容璟走到近前,拿起那把傘,卻沒有放進箱子裡。
一直握在手中細細摩挲著,臉上帶著一絲柔和。
「這把傘難不成,是哪個姑娘送給相爺的定情信物?」侍從打趣著問。
相爺愛書如命,若不是十分的重視,怎會將一把用來擋雨的傘,同這些書放在一起。
慕容璟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就是一個朋友送的。」
關知瞧著他這個樣子,滿眼不信。
他從小伺候相爺,從未見相爺對哪個女子動心過。
相爺身為慕容一族的嫡系長子,身上肩負著慕容一族的榮耀。
從小便只知刻苦讀書,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從不耽於女色。
直到現在都將近而立之年了,都沒有娶妻,甚至連一個心儀的女子都沒有。
他時常擔心,相爺到了五十,還是孤寡老人一個人。
這突然就出現了一個姑娘,自然勾起他的好奇心。
也不知,能讓這清心寡欲的相爺掛在心上的,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不知這朋友,是男是女啊?」
若是真如他所想,他得趕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老夫人。
免得他們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替相爺操心。
慕容璟道:「若是太清閒,不如趁著今日天氣好,將這書拿出去曬曬再裝箱。」
關知一噎,頓時求饒道:「得得得,屬下錯了,屬下不問了還不行,相爺饒命!」
先不說這麼多書,他一個人要搬多少時辰。
就算拿出去的曬也曬不了多久,就又要全部收拾起來,這不是白白折騰他嘛!
慕容璟無奈勾了勾唇,將油紙傘小心收好。
「你待會兒,去請林太醫來一趟,就說本相近日身體不適,勞煩他過來看看。」
關知一聽這話,擔心道:「相爺您怎麼了?昨日還好好的,是不是夜裡著涼了?」
「恐是之前淋雨染了些風寒」,他胡亂找了個說辭。
「屬下這就去,相爺您先歇著。」
關知扶著他坐下,立刻匆匆出了屋。
林太醫醫術雖好,但是據他所知,林太醫這兩日大部分時間都候在安慶殿,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過來。
好在今日他運氣好,竟走到半路便撞見了林太醫。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關知便回來了。
見到慕容璟面色看起來無異常,林太醫才鬆了一口氣。
他當初還未進宮之前,遇到些難處,是相爺施以援手。
他心中一直記著相爺的恩情。
「相爺,您這是……」
慕容璟屏退了下人。
待門合上,他才道:「本相無事,只是有一事相求。」
「相爺這是哪裡的話,但說無妨。」
「姜美人落水,不知情況如何?」
林太醫愣了一瞬,隨即擰眉長嘆一口氣。
「姜美人先前本就丟了半條命,若是好生養著倒還好,昨日又落水受了刺激,加重了病情,還能留著一口氣,已經是萬幸了。」
「眼下只能先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慕容璟櫃中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林太醫面前。
「這是祖父留下的凝神丹,有起死回生之效,還請林太醫想個法子,餵她服下,或許能有所好轉。」
林太醫看著那藥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聽說過,慕容一族祖上旁支,曾有一位醫術高超的煉藥師。
他曾遊歷四方,遍尋山川湖海,才找到各種珍奇藥草煉製成了這凝神丹。
這丹藥曾救了許多人的性命。
只是後來發生變故,只留下了為數不多的幾顆。
這樣珍貴的丹藥,他居然拿來救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後宮妃嬪。
「相爺……」
他欲言又止,想勸卻又沒有立場。
相爺這樣做,必然是有他的考量的。
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讓他願意拿出如此珍貴的凝神丹呢?
心中突然出現一個令他膽寒的想法……
慕容璟知他疑慮,不急不緩解釋道:「姜美人曾經幫過皇后,這也算是本相報答她的恩情。」
林太醫擦了一把冷汗,才緩緩伸手接過。
「如此,自是理所當然。」他賠笑。
慕容璟亦勾唇笑了下,「宮中人多眼雜,以訛傳訛之事向來不少,本相不想再給她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今日之事,還請林太醫不要同旁人提起,本相亦不勝感激。」
林太醫會意,連連點頭,「相爺放心,老臣明白。」
「有勞林太醫了」,慕容璟微微俯身。
「不敢當相爺如此大禮。」
林太醫連忙躬了躬身,退了出去。